宛姨娘听毕顺着话说:“春芳闹了一回儿如今也该累了,胜菊,还不扶你家姑娘回去休息。”
胜菊见满屋的气氛都不对,蹑着脚小心翼翼走到春芳身侧,轻扶住她的手臂小声喊道:“姑娘……”
谁料那春芳并不死心,转过身去扑着跪在娄观浦身侧,哽咽道:“爷,奴还有好多好多心里话儿没和你讲呢。你不是最爱听我为你抚琴唱曲儿么,我让胜菊备些酒菜,爷就随我往东厢去歇歇罢。”
娄观浦乜斜着眼道:“好了,下回再听你抚琴,你去罢。”摆了摆手招呼胜菊:“送你主子回屋歇着。”
春芳听罢,羞忿不已,满心悲凉,不待胜菊相扶,捂着嘴哭泣一路小跑而去不题。
闲言少述,且说许若宛见春芳去后,娄观浦只是把眼盯着怜香看,便笑着道:“爷,你将才说来我院儿里要的人莫不就是怜香?话可说在前头,非是我不肯放人。冬月二十是京城老太太的生辰,怜香如今正替我绣着一副‘松鹤延年’祝寿图,还未做成呢,十月前要随送上京,我催她赶赶工,待完成了送去,我也好表表孝心,讨老太太欢喜。”
这娄观浦自打怜香进屋后眼中哪还瞧得见其他人,见她身量中等,身形匀称,穿着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白绫细折裙子,腰间系着一条松花汗巾,露出一截细长皓腕垂在身侧,端端正正的站着,不过寻常婢女打扮,气韵倒别人高一截儿,心下不免赞一句:“这丫头倒是好品格儿”。
他闻言笑了笑道:“你有此孝心,这事儿也不急,且让她留你院中几日。”言讫,又与怜香道:“你既有好手艺,我身上这荷包也旧了,你替爷做一个新的来。”说着,吩咐身旁的屏岚:“待会儿去库上寻一匹红缎来与她做荷包。”
怜香听毕不免一阵无语:“荷包这样的东西自有他房里人去做,如今叫我做却是不大好……”忙推脱道:“爷,我这手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只怕惹人笑话。咱们姨奶奶手巧,何不让姨奶奶做一个新的来呢。”
娄观浦半晌儿不答话,玩味的看着她。
许若宛左瞧右瞧两人,笑着道:“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儿,爷时常有应酬,我那绣工哪能戴出去见人呢。你呀,用心些,爷既开了口让你做,也是抬举你呢。”
怜香无法,只得道:“做那荷包也不消得用一匹缎子。”
娄观浦见她乖巧,笑说:“你看着用罢,剩下的你自裁了做衣裳穿。缺什么就与屏岚讲,让她给你寻来。”
怜香直觉着这话意思不对,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望向许若宛,见她点了点头说:“既是爷赏的就收下,你这花儿一般的模样,穿红戴绿才好看呢。”
怜香只能谢恩,娄观浦见状站起身道:“好了,爷有事要出去,过几日得空了来看你。”说毕屏岚随在身后,主仆二人一径往小别院门外走去。
等出了院门,他才沉着声慢悠悠与身后的屏岚道:“你这是摆了爷一道啊,屏岚。”说着回头意味深长的盯了她一眼,又转过身背着手向前走去。
屏岚一阵心虚,忙小跑追上,解释道:“爷,奴婢谨记你的吩咐,照看怜香。之前那怜香被春芳姑娘关在柴房也是可怜,看看就要不行了,丹翠姑娘也不管不问。奴婢无法,只得与杨嬷嬷商量,求宛姨娘从柴房将她救出,可又实在不知如何处置她,只得假借寻不着身契之由拖着等爷回来做主。今儿奴婢见你想起此事,想着到底是爷的私事,我不敢擅专,怎么着都得等你见到人才能得了结果,故此才有这一遭儿。请爷责罚。”
娄观浦听闻怜香在柴房吃了苦,皱起眉问道:“春芳因何缘由将她关柴房去?”
屏岚斟酌了一番,道:“春芳姑娘逼她给自家哥哥做妾,她着实不愿,下了两次春芳姑娘的面,这才被……”
娄观浦知晓原委后自思是自己答应春芳在先,怜香受了委屈也不好再替她做主,忖了一会儿,道:“你去库上寻些好的尺头,钗环之类备着,待她替爷做好荷包,找个理由顺道赏了她,也好弥补她吃的一遭苦头。”
屏岚点头称“是”,肚内不免松了口气,暗暗道:“这怜香怕是要有大造化了,不枉我救她一场。”
思犹未了,只听娄观浦又淡淡说道:“这事儿你办的还算不错,回头去账房支十两银子,是爷另外赏你的。”
屏岚喜滋滋谢过主子,随着主子回到正屋,娄观浦盥洗过就出府去了,屏岚自去安排内院各项事宜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