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观浦打了个酒嗝儿,挑着浓眉道:“谁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小四儿,你把自己当菩萨了不成?”
娄越浦悻悻道:“那好罢,这事我也办不成,我就叫她下楼来陪大家喝上一杯罢。”言讫,起身上楼而去。
不题娄越浦上楼之事,且说娄观浦听闻小四儿为了那个叫莲娘的,邀了好些人往湖中赏景,自己本因年底公事忙没空搭理这个四弟,可他知道这些粉头向来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他只怕这小四儿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于是只得推了宴请与娄越浦一起来此,几个同僚闻言也奉承着跟着一道来了。
众人刚入了席,上过菜,就见娄越浦急匆匆跑上楼去,他便命徐旺跟在后头看看怎么回事。谁知徐旺来回,楼上那个叫莲娘的小娘子乃是失踪多时的姚怜香!于是他忙起身也上了二楼,将身子隐在门内,听得二人对话,他回想起当日要抬举这妞儿时所受的气,心中颇不是滋味,冷哼一声,转身就下了楼。
他此刻望着娄越浦再次上楼,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裹着披风,戴着雪帽的女孩跟着一块儿从楼梯下来。众人见了忙不迭起哄,要这小娘子摘下帽子让大伙儿一睹芳容。
那小娘子只是不理,越过众人来至主桌前,朝着娄观浦盈盈一拜,他好似没看见一般,头也不抬自顾喝着酒。
怜香看着娄观浦,见这人举止风流优雅,情态恣意盎然,分明是一副真名士的模样,她对他了解不多,十分拿不准这人的心思。可方才听娄越浦说救不了自己,让她去求娄观浦时,她心内几番挣扎,只能豁出命去赌这一回,亲自找到他面前来。
怜香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垂着头小声道:“爷,我,我有事想求你。”
娄观浦嘴角轻笑,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方才心下暗自思忖,原先听闻她失去踪迹时,自己恰好忙于公务便决定就此罢手,谁料今儿猛然一见她,倒又勾起心中的火来。这女孩脾气傻倔,自己若主动去救她,说不定又要被下面子,如今逼着人亲自到跟前来求救,那她就只能任自己予取予求了。
他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才轻轻抬起眼皮看向怜香。
怜香悄悄抬头看了娄观浦一眼,见他正望着自己,忙咽了咽口水低声求道:“求你救我们姐妹两个出来,我愿结草衔环、执鞭坠镫,报答你的恩情。”
娄观浦低声笑了起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拖长了声儿说道:“那爷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眯着眼朝身后大声问道:“徐旺,你来瞧瞧,这是不是我奶兄家一直要找的那表妹啊?”
徐旺闻言,忙上前辨认了一番,回道:“哟,爷,这可不就是那杨家姑娘么!”
众人听说不免打量起堂上这个女孩来。只见娄观浦站起身,拿起身后的乌云豹大氅把怜香浑身裹住,揽到身后道:“徐旺,还不把表姑娘送上楼去。”说着往娄越浦那边一瞧又道:“小四儿,我奶兄家的表妹走失多时,不成想竟被你找到了,下回我让他亲自谢你去。”
娄越浦瞪着眼,暗自惊道:“怎么自己求就不行?这怜香话没说两句事儿就办成了?”
娄观浦说着又举杯向众人道:“来来来,诸位,今日果然作成件喜事,我敬各位一杯,大家今日只管尽兴,尽兴啊。”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席下大伙儿也忙不迭举杯道:“四哥无意间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娄大人这奶兄是该好好谢过四哥了,哈哈哈哈。”众人说笑一回,不一会儿上来两个小优儿,琵琶筝琴在席前弹唱,席上热哄哄又喧闹起来。
酒过数巡,歌舞已毕,一行人吃到日西时分,只见案上杯盘狼藉,众人醉的醉,倒的倒,娄观浦也饮至半酣。画舫早已吩咐靠岸,他见娄越浦已醉倒在食案上,于是命徐旺送娄越浦归家,又唤来众位小厮领着自己主人回去。
一时席上俱空,徐才从外头进来道:“爷,咱们可要回去?”
娄观浦摇摇头,起身向二楼卧房走去,当下天色已经见黑,他踩得甲板上的雪咯吱咯吱响。推开门,怜香点灯坐在桌前,见了他来,忙起身道:“娄大人……”
娄观浦径自走到桌前寻了张椅儿往下而坐。怜香闻他满身酒气,正想倒杯茶来,又想到这茶放了一天早已变成冷茶,这时再喝却是不合适。
她想了几番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娄观浦却开口道:“方才外头人多,你说要爷救你,是怎么个救法,你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