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来得比平时慢一点。她站在站台边,风从轨道深处灌上来,把裙摆轻轻掀起一角。旁边有两个穿别校制服的女生在低头聊天,笑声断断续续的,混在进站广播里,听不太真切。
到店里的时候,楼上的livehouse已经隐约传来了试音的声音。贝斯的低音透过地板一点点往下沉,像有人在缓慢地敲门。
她推开排练室门的时候,里面的说话声先一步涌了出来。听见开门声,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哟。”松木先笑了,“我们的图书委员来了。”
“什么图书委员…比起这个,前辈今天把下首歌的词写完了吗?”
“没写完。”松木理直气壮,“但不妨碍我关心一下乐队成员的感情生活。”
“没有感情生活。”她头也不抬,把鼓棒从包里抽出来。
“哦——”真一拖长了音,靠着墙笑,“那就是有人单方面想发展感情生活。”
夏枳把鼓棒往掌心里转了一圈,抬眼看过去。
“前辈。你们再说,我今天就不加花了。”
“别别别。”松木一边笑一边抬手做投降状,“鼓手最大,鼓手说了算。”
“还练不练?”
“练。”松木抱着吉他坐正了一点,唇角还挂着笑,“当然练。毕竟我们鼓手现在生活素材很丰富,说不定今晚状态特别好。”
夏枳没理他,坐到鼓位后面,低头去调鼓凳高度。
第一首歌起头的时候,她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心不在焉。
她也知道自己在走什么神。
便利店的灯光,神谷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自己突然想说出来的话。
——班长自己也可以吧。
原来把事情推回去这么轻松,也不会怎么样。
这种迟来的觉悟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难以名状的焦躁。
虽然每一下照样都敲在了点上,可是不专注的演奏很难有什么感染力。
松木也察觉到了。弹完一段,他忽然开口。
“小夏。”
“嗯?”
“你今天想打死谁?”
“…前辈你。”
排练室里安静了半秒,随后朝仓先笑出声。
松木抱着吉他,一脸受伤。
“太过分了吧,我只是个柔弱的主唱。”
夏枳瞥了他一眼。
松木啧了一声,低头翻了翻谱,“行,再来一遍。最后一首,从B段接副歌。”
夏枳也不想让大家陪她耗着。于是赶紧整理了一下心情,低头重新把鼓棒握稳,抬手,敲下四拍提示。
重新进歌的时候,她的状态总算慢慢回来了。
贝斯顺着底鼓的震动攀援而上,吉他失真像潮汐般铺满房间。
夏枳低着头,发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第二遍结束的时候,松木终于没再挑出什么大毛病,只是抱着吉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行,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