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城市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照进来,顾年的脸上闪过明明灭灭的光亮。
他坐在后座,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是怕碰到车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乖巧地不像样子。
初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顾年,”初愿小声说,“你别紧张,我爸妈都很想你。”
顾年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
——
到了初愿家,初爸爸早已经做好了饭,热情地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顾年的那一刻,初爸爸愣了一下。
他担心了好久顾年万一因为这些年过得不好,长得瘦瘦小小自卑怎么办,开导的话他都想好了。
现在一看,这小子,怎么长这么帅!
“……小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初爸爸尴尬地擦了擦手,招呼顾年进来。
“叔叔好。”顾年站在玄关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初妈妈当老师这么多年,那还能看不出顾年此刻的拘谨,初妈妈自然地接过顾年的书包,给他拿了新的拖鞋。
“小年,别客气,”初妈妈牵起顾年的手就往屋里走,“就当自己家里。”
顾年低头看着被初妈妈拉着的手,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跟着初妈妈走进客厅,看着这个和他住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温暖的家,暖黄色的灯光,照得墙上一家人的合照都格外温馨,餐厅飘来的饭香味更显得屋里热气腾腾。
这一切对顾年来说,陌生又熟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小时候在初家的日子,是他记忆里最暖色调的回忆,很多年了,偶尔在他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顾年还能梦到初家的欢声笑语。
他们的旧小区是初中学区房,初家搬走后,他们的房子到现在早换了至少两位主人,顾年有时候会去楼上偷偷看看,里面还是那样欢声笑语。
当时小小顾年还很好奇,是因为谁住进这个房子才会快乐吗?怎么楼下的他们家永远都是低沉沉的样子。
这次来到新的初家,他才知道,他们无论住在哪里,都会有欢笑,都会很幸福。
“小年,洗手间在这边,先去洗手。”初妈妈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顾年点点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偶有几滴凉水溅到手背的伤痕上,刺得他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是痛意刺激地他溢出些生理性眼泪,还是他为初愿他们这些年过得好而感到高兴,顾年看着镜子里自己锋利的眉眼,嘲笑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多愁善感了。
他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都摆好了。
“小年,快来尝尝,”初妈妈笑着说,“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顾年看着满桌子的菜,他有多久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不是舅舅家冷掉的饭和咸菜,也不是食堂里随便打的那两样菜,而是这样有人特意为他做的饭菜。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还藏着刚刚没收敛好的几分哑。
“谢什么,快坐下吃。”初爸爸已经在座位上坐下了,拿起筷子,“来,小年,尝尝叔叔的红烧肉,和小时候还一不一样!”
初愿看他坐下,早就忍不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顾年你快吃吧,都要饿死了。”
顾年坐下来,习惯性地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番茄炒蛋放进碗里。
初妈妈看了也没点明,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小年,多吃点肉。”
初爸爸一边吃一边和他聊着学校的事情,问他功课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对了,小年,和你家里联系了吧?”饭都吃的差不多了,初爸爸才想起这件事来。
他对顾年后来的监护人印象不好,但还是觉得人家孩子来他家吃饭,得知会一声。
初妈妈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到顾年一激动,把这事儿都忘了,直接把孩子接回家来了:“哎呀!对,我都给忘了。”
“没事的,叔叔阿姨,我现在一般自己解决吃饭。”顾年解释了几句。
未尽之意让在场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