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她也盘问了盈盈好久,今日终于说了出来。
“庶妹说,那人二十余岁,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身高八尺有余,不胖不瘦络腮胡是曲卷的。
容貌分明不是中原人,可衣着举止,从的是汉家规矩。”
“不是中原人……”张进昌低声重复,心头猛地一跳。
闪过心头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宋知古通敌。可转瞬便被他掐灭——请功的折子上还有他,戍边多年,不可能通敌。
他两指轻点杯沿,思绪飞速转动。
本朝朝堂之上,非中原出身的官员并不算多,符合这般年纪相貌的,更是寥寥无几。
一位是工部都水监王主簿,今年四十二岁,年纪对不上。
一位是吏部南曹事,身材肥胖五短身材,与描述完全不符。
剩下的只有一个,侍卫亲军督马司都虞侯——党楚。
此人今年二十四岁,是先帝在战场上收养的孤儿,怜他无依,收为义子,养在宫中,又认贺太妃收为义母。
他与庆王同岁,自幼一同习武,是庆王最亲近的陪练。
不通文墨,却一身武艺,勇猛过人。他与庆王自小长大,情谊不同他人。
找宋知古的人,难道是他。
张进昌指尖一顿,心中已然敲定。
寻宋知古的是党楚,那宋知古定罪就和随庆王进京有关。
可庆王为何要去找远在保州的宋知古?保州……北都……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叠联名请愿书,心头又升起一丝困惑。
他轻拍案几,站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宋姑娘,你说的这番相貌特征,本官心中倒真有一人。”
“此人名为党楚,外出公干许久,前几日才刚刚回京。
他没有家眷,平日里便住在城东门的亲军兵马司内。
你明日一早,去兵马司门前辨认。若当真就是他,本官立刻下令,传他前来问话。”
朝歌猛地抬眼,眸中迸出光亮,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大人……此言当真?”
一旁班首怀庆连忙抢口:“张大人乃是大理寺执事,身着官服,出言怎会有假?”
朝歌这才回过神,连忙垂首敛衽。
张进昌捋着胡须,微微一笑:“登闻鼓不可轻敲,既然宋姑娘肯冒死前来告状,本官自当一查到底。”
一句话,如同一阵穿堂风吹散朝歌心头沉郁。
这一个月,她带着庶弟宋普与庶妹盈盈,辗转五个衙门口。状子递上去,石沉大海。求告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们是罪臣家眷,在京城之中,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朝歌双膝一弯,直直伏地叩拜,声音哽咽:“谢张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