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序再抬头时,眼神变得清明了些,可随即又陷入了困惑之中。
“可是江兄,这样的话,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还是先吃点饭吧,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你若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妨在京城住上一段时间,也许待的日子久了,你就知道该干嘛了。”
宋时序看着这一桌子珍馐,心道也是,既已找到病灶,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要比之前漫无目的的寻找要好。
宋时序大快朵颐,吃了个肚儿溜圆。
等到要回到客栈时,他才似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叫住了江安,“江兄,我囊中有些羞涩,恐怕住不起客栈了,不知可否…”
“宋兄,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出身望族吧。”
宋时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久不归家,又拒不成婚,我娘断了我的银子。”
江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要向我借钱还是”
还没等他问完,宋时序连忙说:“不必不必,不知府上可有客房,能借我暂居几日。”
江安无奈的答应了下来,这下可好,自己家成了收容所了,他与昭昭一人带回来一个。
江安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将宋时序安置好,他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原以为昭昭应当睡下了,结果卧房内还亮着灯。
他轻手轻脚的进去,发现昭昭还等着他,“怎么还没睡下。”
“你迟迟未归,也不遣人往家里递个消息。”
江安听到这话高兴极了,老师和师娘离开后,就再没人等过自己了。
“是我的错,以后若再晚归,一定先遣人往家里递信,绝不叫夫人白白担心。”
“今日是有一友人刚刚到了京城,我在醉仙楼设宴招待他,因此回来的迟了些。不过我给你带了螃蟹,你要不要现在吃,还是等明日?”
“明日吧,今日太晚了,不好再吃东西了。你快去梳洗,我还有事与你说。”
“好好,昭昭再等我一会。”
江安确实没让容闵昭多等,很快便回来了。
见他回来,容闵昭便与他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明日便要去詹事府了,第一天想必不会太平。
江安到底是兼任了少詹事一职,对詹事府的了解更多一些,给她讲述了詹事府目前的情况与人员构成,好让她有个准备。
这詹事府明面上虽只为太子一人服务,但其中人员杂乱,不乏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待她讲完,江安也将宋时序要在府中住上一段时日的事情告诉了她。
容闵昭的反应和他相差无几,“咱们这府上最近人员兴旺啊,小玥应当也会住上一段时间,她家里出了事,之后的路还没想好呢。”
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是巧,两个人都对前路颇为迷茫。
他们这江府干脆改名叫人生迷津指点所好了。
夫妻两个说着话便睡过去了,春夏之交的风已经有了些许的躁意,吹得人心痒痒的。
詹事府,包含一府,两坊与一局,容闵昭的职位便是这两坊中右春坊的赞善一职,从六品的官职。
太子殿下并未因她是女子而薄待了她,从六品的官服,是鹭鸶的补子。
容闵昭也穿过裙摆上绣了鹭鸶的衣裳,可这圆领服配了鹭鸶的补子,却是生平第一次,乌纱帽带到头上时,她很难去形容自己的心情,激动、忐忑,总之那是一种极复杂的心情。
直到很久之后,容闵昭都记得那日她给整个京城带来的震动,一位头顶乌纱帽,身着鹭鸶补子的右赞善踏入了詹事府中,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那乌纱帽下,明明是个女子的面容。
她知晓今日是个硬仗,她在詹事府中要迎接同僚们的质疑与讽刺。
而江安与太子殿下则要在朝堂上迎接百官的斥责与询问。
今日之后,戊鸡司晨的名号就会扣到她的头上。
但她并不害怕,相反,她跃跃欲试,仿佛又回到了刚到京城的那段时间,胸口里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太子府上的那片石榴花开在了她的心头。
她登上马车,一路向詹事府而去,晨光熹微,照在前路之上。
那是一条属于她容闵昭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