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刚回到家的容闵昭并没有心思考虑这些,父亲的信到了。
前段时日她给父亲写信想要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其实她并未抱太大希望。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将她的所有遗物全部收了起来,谁也不能看。
期间不是没有人试图劝父亲再娶一位夫人,但都被他拒绝了。
可看父亲寄来的包裹大小,似乎里面并不只有信件。
容闵昭打开包裹,里面除了信之外,还有一个小匣子并一幅画卷。
她的心跳有些快,还是先将信件拿了出来。
父亲的信很简短,只说女儿的一切决定他都支持,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而关于母亲的事,他没什么可说的,所有的内容都在随信寄过去的东西内。
容闵昭收起信,将那个小匣子取出来,那是个小漆盒,红黑相间,颇具古意,开合处有些磨损的痕迹,似乎被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小心翼翼的将它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昭昭成长日记”,册子右下角还写着一个小小的玉字。
容闵昭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不敢打开了。
桌案上的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将出神的容闵昭唤回来,她还是打开了。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有些脆化的纸张翻动时发出的响声,过了许久,容闵昭才将这本小小的册子看完。
将它放下时,容闵昭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本册子记录了她从出生那天起的每件事。
刚开始的字迹是她父亲的,记录了她每天喝了几次奶,睡了几个时辰。后来换了字迹,记着她新学了什么东西,又犯了什么错。
这些记录一直持续到母亲去世的前一天。
除了这些记录,还有母亲每日的心情。
她一直想要回家,她总是生气。
为女人不能读书而生气,为女人不能做官而生气,为城东卖豆腐的娘子嫁了个爱打人的夫君生气。
是不是因为总是生气才生病。
可她去世前的那一天,说的是“我又高兴又难过,我的昭昭你还那么小。”
为什么高兴呢,因为要回家了吗,为什么难过呢,因为不能带走自己吗?
明明黎家与容家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怎么会回不了家呢?
眼睛中噙着要落不落的泪水,她打开了那副画卷,画上是一家三口。
长相温婉的女子怀中抱着个小小婴孩,笑意盈盈的坐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一位高大严肃的男人,那是她的父亲。
泪珠终于大颗大颗的滚下。
母亲,你回家了吗?你过得幸福吗?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读书,和男人一样做官?母亲,你还记得我吗?还爱我吗?
容闵昭长久的留着眼泪,盯着那副画像上的女子,原来她长这样,和自己不是很像呢。
记忆中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母亲现在的生活一定很好吧,她终于不用只在那个小小的册子里幻想自己如何志得意满,如何将豆腐娘子的夫君拳打脚踢。
她将画像收起,连同册子一同妥帖的收起来。
她想,如果母亲知道了自己如今的样子,肯定会为她感到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