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不是江陵人,我家那边遭了饥荒,家里只剩我一个了。我本想去京城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没找到,还遇上了土匪……”沈思微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把当初用来应付宁家的借口重新拿了出来,“所幸遇上了宁家人,他们可怜我,这才带我回来的。”
裴衍蹙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姑娘这一路,想必非常不易。”
沈思微努力点点头。
可不是不易吗,一来就被当胸捅了一剑。
“头上的伤还疼吗?”裴衍看向她额角处的红痕,语带歉意,“昨日是我手下的人莽撞,我已经罚过他了。我家中有上好的药膏,回头差人送去府上。”
沈思微摸摸额角,没心没肺地笑了:“你说这个啊,已经没事了,你手下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昨天还让人送了银子来,我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药呢。”
“本就是我的过错,自然要负责到底。”裴衍这话说得自然,搞得沈思微一颗心怦怦直跳。
这种男人真的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啊!
“对了,方才我听到姑娘说的那些话,觉得很有道理。”裴衍边说边抬手给沈思微倒茶,“如今虽饮茶之风盛行,然深谙茶理者却寥寥无几。客人进店,只知茶价有贵贱之分,茶味如何却不甚分明。如此说来,姑娘所说的先请客人品尝,再行选购,确是妥当。”
被他这么一夸,沈思微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刚才莽撞了些……但那些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裴衍浅笑:“愿闻其详。”
沈思微清了清嗓子,慢慢说:“不瞒你说,今天我走了很多家茶铺,进店之后伙计只问要买什么,却不详细介绍。这样一来,对茶叶不熟悉的客人只会犹豫不决。倒不如让客人事先品尝,只要你家的茶不次,就能让客人留下好印象。即便他这次不买,下次想买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你家。”
裴衍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那倘若就是有不讲理的客人,每次都只尝不买呢?”
沈思微想了想,笑了:“这个也简单,可以事先说明每种茶叶只能品尝一次,再登记客人的姓名。若是尝了之后再买,可以给一点小折扣。若是有客人想品尝上等茶叶,可以用成本太高为由,收一点门槛费,哪怕只有十文钱,也能把一堆白嫖党拒之门外。而真心想买贵价茶叶的,也不会在乎这点钱。”
裴衍的表情凝滞在脸上,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白……嫖?”
沈思微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解释:“就是……就是占便宜的意思!我家乡那边都这么说,有点粗俗……裴公子别介意。”
裴衍喝了口茶,才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姑娘说话倒是有趣,还有这门槛费……之前从未听说过,可是宁老板教你的?”
沈思微摇摇头,道:“都是我自己瞎想的。我看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还丢了笔大单子,就想着想想办法帮帮他们,也算是报答恩情了。”
“姑娘知恩图报,实在难得。”裴衍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今日听姑娘一席话,裴某受教了。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沈思微。”她大方回答,“裴公子太客气了,像您这种有钱却不傲慢,还能虚心求教的老板,活该你赚钱。”
裴衍被逗笑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笑道:“沈娘子聪慧伶俐,言语爽利,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宁记茶铺有你帮衬,生意必定蒸蒸日上。”
沈思微心想跟情商高的人说话就是开心,每句话都让人听着顺耳。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不是要给干爹干娘出主意吗?怎么把主意告诉同行了!
美色误国啊!
裴衍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关切地问:“沈娘子可是身体不适?”
沈思微摆摆手,心想可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边起身边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这茶很好喝,谢谢裴公子款待,我先回去了。”
裴衍起身相送:“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留沈娘子了。今日裴某受益匪浅,日后沈娘子如有所需,尽管来此地找我。”
“客气客气。”沈思微拱了拱手,离开了卓茗居。
虽然一不小心把想法说出去了,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跟首富坐在一起喝了茶聊了天,她的想法也得到了大佬的认可。而且经过这一番交流,她才思泉涌,马上想出了一个plus版的方案,因此心情大好,一路上哼着歌往回走,顺带还买了些点心带回去。
刚一进门,宁致远就从柜台后面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地问:“思微妹妹,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思微很排斥这种打着关心名号的质问,但碍于宁家夫妇的面子,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敷衍了句:“就是去几个茶铺逛了逛,看看别人家是怎么经营的,取长补短嘛。”
“那也应该让我带你去啊,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致远哥这话说的,长了嘴不就是吃饭说话的?找不到路还不会问吗?”
宁致远还要说什么,沈思微见周娘子走过来,赶紧跑到她面前,把糕点递过去:“干娘,这是给你带的。我这次出去有不少收获,而且……”她故作神秘地挑眉,“我已经想出赚钱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