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大堂的门扉半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二楼和三楼挂着一盏盏纱灯,暖黄的灯光映着江面的水波,交相辉映。
二人刚走进去,一个衣着齐整的中年男子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唤道:“少东家来了。”
裴衍略一颔首:“今日只是来吃个便饭,不必铺张。”
掌柜应了声“是”,引二人到楼上临江的雅间后,便躬身退了下去。
沈思微观察着酒楼的环境,方才上楼时也特意留心了一下。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衣着谈吐皆是不俗,如果这里也能卖她的花茶,就不是十几文的买卖了。
对那些出手阔绰的公子哥来说,便宜的东西反而掉价,即便她把价格提高十倍也未必有人觉得贵。
沈思微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既然裴衍觉得她的花茶有市场,倒不如跟他商量商量,直接由宁记给这儿供货。
但这样会不会有些厚脸皮呢……毕竟他自家的茶叶无论是名气还是品质都碾压宁记,而且她刚才还拒绝卖配方来着,现在着实有些不太好意思提。
沈思微越想越尴尬,喝了口茶掩饰那份不自在。
忽然,楼下大堂里传来一阵喧哗,是说书先生开场了。
那说书先生的嗓音中气十足,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他先说了一段时下坊间流传甚广的才子佳人故事,抑扬顿挫倒也说得不错,可说到一半便被一位客人打断了。
“先生且住!这段子都听了多少回了,换个新鲜的吧!有没有什么奇闻秘辛,来一段提提神?”
旁边也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说了这么久的老段子了,来点没听过的!”
说书先生也不恼,捻须笑道:“既然诸位客官想听些别致的,老朽这里还真有一段故事。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沈思微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话说某朝某代,京城有一户簪缨世家,家中有位千金小姐,生得花容月貌、知书达理。一日这位小姐外出探亲,途经一处山岭时,不料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匪徒劫了车马财物不算,还将这位小姐掳了去,要以此向府上索要巨额赎金。”
台下没人打断,显然都被勾起了兴致。
“说来也巧,恰在此时,一支贩货的商队途经此地。那商队的领头人是个年轻后生,虽是商贾出身,却颇有几分血气。他见山匪行凶,明知对方人多势众,仍不顾性命之忧,率领商队中的几个好手杀上山去,硬是从匪窝里将那位小姐救了出来。”
“混战之中,那年轻人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小姐在商队中照料他多日,等他伤势稍愈,他便一路护送小姐回了京城。一路上朝夕相处,二人暗生情愫。”
“然而那年轻人自知出身商贾,门第低微,如何配得上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于是他将小姐平安送回府上之后,不辞而别,悄然离去。”
台下有人叹了口气。
“可这小姐被山匪掳走一事,到底纸包不住火,很快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原先与小姐定了亲的人家,也遣人上门退了亲。一时间,这位小姐便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避之不及。”
“见此情景,这位小姐毅然留下书信,让父母对外宣称她不堪受辱、已然自尽。而她自己,从此隐姓埋名、离开京城,不再与家中有任何关联。”
“那后来呢?”台下有人等不及了,开口问。
“后来,这位小姐独自踏上了寻找救命恩人的路。至于二人是否重逢、是否终成眷属,那便是另一段故事了。”
沈思微不知何时已经靠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听了起来。这位小姐的勇气令她暗暗佩服,在这个时代,一个大家闺秀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何等的魄力。
台下忽然有人不以为然地插嘴道:“这不还是情情爱爱的事吗?也不见得多新鲜啊。”
“这段故事本身嘛,确实算不得多稀奇,可若是在下告诉诸位,这位出走的千金小姐还有个亲妹妹,她妹妹后来被选入宫中,深受天子宠爱,不久便诞下了一位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