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怒目直视着他,质问道:“你明明就是聚香斋背后的东家,昨日你还装模作样地骗我说要买我的茶方!”
裴衍闻言,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无辜之色,似是想解释:“沈娘子容我说两句……”
“我还没说完!”沈思微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余地,“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就算我不卖你方子,反正也是跟你裴家的铺子合作,最后花茶赚的银子还是有你的份?你分明就是在耍我!”
裴衍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沈娘子,你且息怒,听我解释。”
沈思微冷笑一声:“好啊,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聚香斋虽是裴家产业不假,可铺子里的一切事务,向来都全权交由柳掌柜打理。”裴衍面不改色地道,“我昨日说想买方子,也是真心实意想与沈娘子合作。我本想在城中开一家专门卖花茶的铺子,可沈娘子乃重信之人,裴某不忍勉强,只好忍痛作罢了。”
“你说的倒轻巧。”沈思微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道,“我在聚香斋卖花茶,和在你新开的铺子里卖花茶,有什么分别?左手倒右手,不都是你在赚钱?”
“这怎能一样呢?开花茶铺子,是沈娘子你与我合作。而在聚香斋卖花茶,那是你与柳掌柜合作。说到底是两桩不同的买卖。”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沈娘子已经选择和聚香斋合作,而我又是聚香斋的东家……那岂非也算是沈娘子你的东家了?”
沈思微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绕来绕去,她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他占了便宜,连地位都生生矮了一截?
亏她昨天回去之后还辗转反侧,觉得裴衍是个坦荡磊落的人,她拒绝了人家的提意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这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只披着温良外皮的狡猾狐狸!
沈思微深觉自己被彻底戏耍了,本就憋着一肚子不快跑来讨个说法,结果到了跟前连嘴上的便宜都没能占到半分。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索性闭上嘴,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她一不说话,裴衍似乎察觉到这玩笑似乎开得有些过了,没再继续那番惹人嫌的挑衅,而是起身走到她跟前,歪着脖子去寻她的视线。
沈思微冷哼一声,把头用力一扭,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裴衍又绕到另一侧。
沈思微又把头扭向了相反的方向。
裴衍轻声问:“当真生气了?”
沈思微没说话,但她知道自己得知聚香斋的东家是裴家的时候,除了愤怒之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止是那份愧疚烟消云散,这还意味着以后不管是花瓣的供应、销售的渠道还是可能遇到的麻烦,有裴家在背后,路都会顺畅得多。她不是不懂这其中的利好。
一码归一码,说不生气是假的,但也没气到连生意都不要的份上。
正当她心里别扭得翻江倒海时,裴衍偏偏又不知死活地凑近了些,讨饶似的道:“沈娘子当真不打算理我了?”
他靠得有些近,沈思微只觉得耳根处莫名一阵发热,恼羞成怒之下,她想也没想便抬起手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
这一推,引得裴衍倒抽一口凉气。
沈思微狐疑地看过去,她明明没使多大力气,何至于到这种程度?不会又是演的吧?
但她看向裴衍时却发现有些不大对头,方才她只顾着生气,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竟然如此苍白。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看个究竟。裴衍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语气轻松地道:“沈娘子,你这手劲可真大。”
“我明明没使多少力气。”沈思微蹙起眉头,心中虽还残留着被人戏耍的别扭,可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到底还是软了语调,“你怎么了?没事吧?”
裴衍仍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被沈娘子这么不留情面地一推,还真有些疼。不过,如果你能就此消气,疼疼也无妨。”
沈思微在心底悲哀地叹了一声,面对帅哥的示弱,她即便心里想生气,也没有保持苹果肌扁平的义务。
颜狗的悲哀,莫过于此。
沈思微努力端住面子,轻声斥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个如此油嘴滑舌的人。”
裴衍闻言,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许。他本欲再开口接上几句玩笑,可话未出口,左臂的剧痛逼得他将话音咽回喉中,眉头再度蹙起。
沈思微见他这样,更加确定他不是装出来的。她二话不说上前,拉过他的手臂。
“沈娘……”
“让我看看,怎么推了一把就——”沈思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也没顾得上看他此刻的表情。但当她卷起衣袖看到他手臂上渗血的纱布时,眼睛陡然睁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