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当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清晨,鸡打第一遍鸣的时候沈思微就醒了。确切地说,她压根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了一整夜的饼,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着每一种茶调配比例,以及万一出了差错该如何补救。
直到窗纸透出鱼肚白,她才眯了不到一个时辰。起床后对着铜镜一照,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
她用冷水拍了半天脸,又用冷水帕子敷了一盏茶的工夫,这才勉强消了肿。
换上周娘子前两日特意给她裁的新衣裳,一身水绿的窄袖衫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绦带,头发梳成利落的单髻,只簪了一枚小小的银簪。
她把提前备好的材料和工具一一清点装箱,又反复检查了几遍,这才抱着箱子走出房间。
前堂里,周娘子已经换好了衣裳等在门口。她今日特意穿了压箱底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插着四五根簪子,脸上还擦了一层脂粉,整个人看着和往日大不一样。
“干娘,您这是……”沈思微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周娘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我想着好歹是去知府大人的府上,总得打扮得精神些……看上去奇不奇怪啊?”
“当然不奇怪,您本来就是美人。”沈思微笑道。
周娘子被夸得合不拢嘴,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通,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宁记茶铺门前。
车夫跳下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可是沈娘子?我家小姐吩咐小的来接二位。”
沈思微和周娘子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先后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穿过闹市,拐入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大道。
沈思微从车窗探头望去,只见巷道尽头矗立着一座朱漆大门的府邸,门楣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温府”二字。
府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和轿子,丫鬟仆从们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沈思微和周娘子下了车,便由一名管事嬷嬷引着从侧面的角门进去。
嬷嬷一边引路一边交代:“小姐吩咐过了,茶水的准备都安排在后头的暖阁里,那边靠着花厅,端茶送水都方便。灶上的火和热水都备好了,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沈思微点头应下。
穿过一道垂花门,又沿着条曲折的游廊走了好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花园在晨光中舒展开来。
正值初夏,园中百花争妍,浓郁的香气隔着老远便闻得到。
花园正中搭了座宽敞的凉棚,棚下摆着十来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精致的果碟和茶点。凉棚四角垂着轻纱帘幔,随风轻轻飘荡,叫人看一眼都觉得清凉宜人。
来赴宴的女眷们陆陆续续地到了,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一个个妆容精致、仪态端方,带着贴身的丫鬟婆子,三三两两地落座寒暄。
沈思微远远地望了一眼那片珠光宝气的景象,便被管事嬷嬷领着拐进了花厅后面的暖阁。
前两日温小姐特意派人来问沈思微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此刻暖阁里已经依照她的意思备下了一应烧水器具和茶盏,还有几桶盛满碎冰的木桶,用厚棉布捂着保温。
沈思微将自己带来的箱子打开,把茶叶、花瓣、果酱一一取出来摆放整齐。周娘子在旁边帮着打下手,一边摆放一边紧张得手都在抖。
“干娘,您别紧张。”沈思微按住她不停发颤的手,安抚道,“咱们只管在这后头把茶做好就行了,又不用出去抛头露面。”
周娘子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