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从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秦苒变卖女儿身躯,意图跻身名流的勾当。
后来裴献照例去孤落堂买入情报,遇到了与他同求一件事的袁江照。
由此,二人结识。
裴献说完这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缩在椅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乌霜月哑了声,她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去安慰他疯魔的两年时光。
初清叙落下最后一笔,将有关漆火的事宜记录得明明白白,折起信纸。她安安静静的,游离在几人之外。
在座的人对此心知肚明,知道她是不想刺激到裴献,裴献也知道,捂着眼睛塌着肩,缓缓吐出沙哑破碎的词:“……抱歉。”
待他缓过这一阵汹涌的悲痛,又自顾自地问:“你们知道的简春意是什么样的人?”
“文秀的?温柔的?总之耐着性子的克制的?”
他摇头,否认了这一连串的话语,“她活泼,爱笑爱闹,总是神游天外,毛手毛脚的,没什么耐心。”
袁江照说不出话来。
简晏如性子闷,在简春意壳子里时受残留的神魂影响变得活泼一些,她只以为简春意性子要比简晏如外放一些,毕竟简府的人都说她安静又温柔。
谁知这是假的,原来两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简春意,遑论为她报仇。
裴献看向她,看懂了她的彷徨似的,“没关系,这恰恰说明她演的很成功,她会很高兴的。”
烛火弹跳一瞬,像是在赞同这句话。
夜色深沉,苦涩的寂静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戚容与开口打破了僵局:“你知道你中了蝶粉吗?”
“蝶粉?这是什么?”裴献思索了一会儿没能在脑中寻找到这个词的线索。
“一种致人入障的毒粉。”戚容与耐心向他解释,“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人吗?这应该是条关键的线索。”
裴献皱着眉细细思索,开口道:“非要说起的话,我今日在孤落堂被一人冲撞,晕了许久才缓过来,我那时当是撞得太狠了。”
线索似悠悠飘着的柳絮,留下一阵瘙痒后便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眼下天色已晚,理也理不出思绪,于是众人决定先各回各家。
裴献揉着脖子离开,袁江照抱着卞袅,去她的房里睡了,乌霜月与戚容与同样前后脚离开。
房内只剩下初清叙。
她先是看了族中发来的一应事务,挑难办的回复了,又细细用灵力拓下信纸上有关漆火的记载,刻在传信符上。
如此,一夜无眠。
翌日,七月初六。
天光微亮,外头一阵嘈杂。
“……老爷回来了,快让二小姐准备……”
“……夫人已经去前厅了,大小姐也起了……”
初清叙推开门,袁江照正端着铜盆过来,压低声音道:“简文朗回来了。”
初清叙应了一声,接过帕子擦脸。她今日换上一件素净的藕色褙子。袁江照替她绾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支银簪,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端正的脸。
“您这模样,倒是真像个病弱的大家闺秀。”袁江照端详了一番,由衷赞叹。
初清叙瞥了她一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您,真心实意地夸您。”
初清叙懒得跟她贫,起身往外走。刚出院门,便见青棠迎上来,行了个礼,“小姐,老爷在前厅,夫人请您过去。”
初清叙微微颔首,跟着她穿过月洞门,绕过紫藤架,往正院方向去。
简府的前厅比秦苒的花厅大了许多,陈设也更为气派。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大中堂,两侧对联是名家手笔。厅中已坐了几个人,上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眉眼间有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圆滑。这便是简文朗了。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直裰,料子极好,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借来的衣裳。他手里捏着一盏茶,正听秦苒说着什么,时不时点一下头。
秦苒坐在他右手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贵气与简文朗站在一起,倒像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