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容与转过头,就听到初清叙这么说。日光自云层间隙间漏出,穿过叠嶂檐角,落在她素白脸上,将那道温柔轮廓镀上一层薄金。
“听君吩咐。”戚容与知道她定有想去查的地方,嘴角那抹与人交谈时常挂着的笑还没收敛,反而绽得更大了,短短四个字念出舍命陪君子的豪迈。
初清叙多看了他两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注视着这抹笑,良久,她说:“去孤落堂。”
她好奇这地方的情报网许久了。
最后去孤落堂的只有初清叙和乌霜月,戚容与被她打发走去查看卞袅的状况了。
孤落堂白日相较冷落些。
初清叙拿着袁江照给的牌子进去,一楼只坐着零星散客,多是些商贾模样的中年人,低声交谈着,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笑。
小二依在柜台后打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直往下戳。
初清叙进门时,那小二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堆起笑脸迎上前,“客官几位?”
“找人。”初清叙打断他,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小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她身后默然不语的乌霜月,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客官找哪位?可有名帖?”
初清叙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搁在柜台上。
那是袁江照给她的,说是孤落堂的贵客令牌,她在这儿买过不少情报,攒了些脸面。
小二看清玉牌上的纹路,笑容立刻真切了几分,“原来是袁姑娘的朋友,失礼失礼。二位请上楼。”
他带着两人走上四楼,推开层层纱帘,终于露出了这里的全貌——
书简如山,堆叠至穹顶。无数纸折的小人与鹤扑朔飞旋,偶有几只还衔着信奉穿梭。空气着漫着淡淡的墨香,几个文人打扮的捧着厚厚一叠纸张匆匆跑过。
很快就有专门的人来接引她们。
“二位想知道些什么?”他脸上还有墨痕印子,嘴角却勾起商人般精明的笑。
初清叙开门见山:“卞横。”
此人既然在和林府这么久,孤落堂能搜集到的有关他的情报只多不少。但他为人谨慎,初清叙已经做好等上几天的打算了,谁知那人拿出玉简翻阅一阵,问:“可是叫魂人卞横?”
初清叙和乌霜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
“可不巧了!”接引人笑起来,刻意极了,说话间带上亲昵的方言,“前些日子也有人买了他的消息,您到是不必等了。”
乌霜月嘀嘀咕咕:“果然树敌不少。”
“多少?”初清叙没放过接引人眼底的狂热,显然是一副将见到大钱的兴奋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掌,“五百金。”
“嚯,这老头这么值钱。”乌霜月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全无囊中羞涩的意味,接引人笑得愈发真诚,如愿接过了一张金票。
初清叙接过玉简,没急着看,又问:“帮我再查一人。”
接引人乐得嘴都合不拢:“您尽管吩咐。”
“存仁堂,李悬。”初清叙在纸上写下名字,最后环顾一圈孤落堂,离开了。
“我看这怎么越看越像玉山族书库?”乌霜月不笑时,眉会落下一些,压着眼,显得格外严肃。
初清叙“嗯”了一声,“大约是故人吧。”
两人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过多,只掀开层叠的纱帘,准备下楼。
有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乌霜月眼疾手快,按住那人的肩,谁知那人当即一扭,竟扭了出去,凌厉掌风立马接上,却在看清她身旁的人时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二小姐?”青棠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意外。
两个人跟着青棠又回了四楼大堂。她们在一旁远远见着青棠熟练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是有些大开眼界。
“简春意身边的丫鬟怎么回事?”乌霜月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青棠耳尖动了动,转头和她解释:“我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