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
无论在外面修炼得如何铜墙铁壁,母亲程秀慧总能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逼疯她。
甚至她的一次呼吸,一个眼神,都能扼住她的喉咙。
绿白混掺的文本框在碎裂屏幕下七扭八歪,自顾自滚动着。在她大脑里吵个不停。
洗澡前,程秀慧给她发了几条语音消息:
“周雨庄,做什么呢?怎么不和妈妈说话?”
周雨庄没回。
她手机中有自己写的小工具,每个工作日没有手动发消息时,就会在晚上九点发给程秀慧一条下班到家的消息。
周雨庄生活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监狱中,定时向狱警汇报。
她继续发:“周雨庄,有空记得去医院检查身体,听话,大不了妈妈给你拿钱。或者我领着你去。”
这话咋一听,母亲多关心女儿。
周雨庄回复的是文字:没空。
下一句是程秀慧发满六十秒的语音,“一说你就没空!不爱听!你比市长还忙啊?好赖话都听不出来!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说你了!人家都巴不得看你的笑话,对你好都不知道,傻东西一个!你都三十了,结婚生孩子得抓紧,要是男方因为你这身体问题卡你怎么办?以后遗传给孩子怎么办?”
“一说结婚生孩子我就愁死了,周雨庄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屏幕最下方是周雨庄隔了一会儿回复的信息,“给你转笔钱,这几天别烦我。”
之后的消息,她都没听没看。
类似的话……程秀慧几乎每周重复,周雨庄早就忍出了深深浅浅的应激反应。
哪里有什么母亲关心女儿,人家是站在那个不存在的女婿视角考虑,是站在不存在的孙子视角担忧。
周雨庄现在的地位自然不用考虑这些,但如果她是智启的小职员,面对这些身体问题,她更多也是想会不会影响工作,以后跳槽会不会因为这些被卡。
如果真的因为这些问题找不到工作了怎么办,她又没人托举。
而程秀慧呢,她像是她的婆婆。
周雨庄靠在门上,手中拎着喝剩的半瓶冰水。
她缓了良久,让心跳归于平稳,捡起那部摔坏的手机,发了句格外温柔的语音,“妈,你真厉害,总是能一句话消磨我所有心情,我下了班,准备开开心心吃顿饭,你一句语音过来,我现在没胃口了,什么也不想吃,你说怎么办呢?”
说话时表情却好似被定格,只有嘴唇展成文字发音形状。
好一会儿,程秀慧没回复,周雨庄从床头柜找出另一个手机,给保镖发了条消息。
【程秀慧有清醒迹象,看住人。】
那边回复:收到。
又过了好久,九点半,周雨庄被饥饿驯服,拎着坏手机打算下楼吃碗泡面,楼下只有餐厅还开着灯,桌上的饭菜已经不见了。
贺至饶已经洗过澡,趴坐在餐桌边,面前支了台笔记本,下巴搭在手臂上,右手在屏幕上滑动着。
听见楼梯传来声响,他下意识抬头。
“饿了?”
他看她从零食柜里取了一盒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