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又急切地锁定了靠窗的那个身影,没有半分偏移。
是李晚辞。
她正低头算着题,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晨曦穿透越来越薄的薄雾,温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又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眉眼淡然,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一切动静,都与她毫无关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闻,不问,不看。
苏砚辞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心底刚刚强装了一路的轻松与不在意,瞬间垮了一半,一股莫名的慌乱,带着密密麻麻的酸涩,悄悄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从宿舍出来,一路磨磨蹭蹭,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了十几分钟,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她此刻的模样。
他以为,她会难过,会发呆,会心神不宁,会趴在桌上没精神;以为她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会因为他和刘星眠一起出现,露出生气、不甘、甚至是嫉妒的神情;以为她至少,会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因为他的举动,乱了心神。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没有。
没有难过,没有失神,没有偷看,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平静得仿佛他们从未在一起过,仿佛昨天清晨的分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仿佛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的平静,她的无视,她的彻底不在意,比任何指责,任何哭闹,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伤人。
刘星眠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朝李晚辞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怂恿,示意他按照之前说好的,继续演下去,别露怯。
苏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慌乱与憋屈,攥紧了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又缓缓松开。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至少在面子上,在所有人面前,不能输。
他故意挺直了脊背,放慢了脚步,一步步朝着教室后排走去。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而通往那里的必经之路,就是李晚辞的桌旁。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像皂角一样干净的清香,清淡,好闻,是他曾经无数次贴近时,闻到过的、无比熟悉的味道;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轻轻颤动,能看清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指尖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粉;近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他的彻底无视,那种无视,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心底的、彻彻底底的不在意。
他走过她桌旁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放慢,慢到几乎要停下来。指尖攥紧了校服袖口,原本要和刘星眠说的玩笑话,突然就卡了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甚至刻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这声咳嗽,是做给周围的同学看的,是做给刘星眠看的,更是做给李晚辞听的。
他在无声地挑衅,在执拗地试探:我就在这里,你倒是看我一眼啊,给我一点反应啊,哪怕只是一个白眼,一句不耐烦的话,都好。
他满心忐忑地等着,屏住呼吸,等着她抬头,等着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李晚辞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公式,翻书的动作依旧平缓从容,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分毫,依旧专注于眼前的竞赛题集,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她身边吹过,就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苏砚辞的脚步,在她身后,顿了整整半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慌乱、不甘,还有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脸色微微发白,强装了一路的张扬与不在意,在这一刻,彻底裂了缝,碎得七零八落。
他想开口,想喊她的名字,想质问她为什么不理他,想问问她,那句“算了吧”,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咬得后槽牙都发紧。
他的骄傲,他视若性命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不允许他在她面前,露出这么狼狈、这么卑微的模样。
他咬了咬牙,脸颊微微发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狼狈又仓促地走向了自己后排的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带着满心的烦躁与憋屈,把手里的课本狠狠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指尖把书页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朝他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八卦,却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惹到这个浑身都写着“别烦我”的少年。
刚开学的高一重点班,大家本就对年级里的风云人物格外关注,月考榜上前几的学霸谈恋爱,本就是全班都知道的事,现在突然分手,更是所有人都在偷偷八卦的焦点。
只有李晚辞,依旧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那声闷响,也与她毫无关系。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站在她的桌旁,知道他刻意的咳嗽,知道他在看她,更能清晰地感觉到,后排那道灼热的、带着不甘、烦躁、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罩在她的背上,执拗又偏执。
但她不接。
不怒,不乐,不悲,不喜,不看,不听,不回应。
这种彻底的“无反应”,这种发自心底的不在意,才是对苏砚辞最大的降维打击,才是让他最憋屈、最无力、最无计可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