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跑哪去?总不能因为晚辞不理他,就闹失踪吧?”朱知夏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屑,“多大的人了,还玩这套?幼不幼稚?”
张屿森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他太了解苏砚辞了,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现在的他,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焦躁、偏执、无处发泄,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犹豫了一下,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朱知夏:“晚辞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朱知夏抬眼,看了一眼旁边专注刷题的李晚辞,又看向张屿森,语气坚定:“对,晚辞已经彻底放下了。你也劝劝苏砚辞,别再闹了,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也只会让晚辞更看不起他。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搞学习,别再连及格线都考不到了。”
张屿森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出手机,又给苏砚辞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而坐在前面的李晚辞,全程都低着头刷题,仿佛身后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可握着笔的指尖,还是微微顿了一下,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她不是铁石心肠,听到他失踪,心里不是没有一丝波澜。可那点波澜,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对同学的基本担忧而已,再无其他。
她很清楚,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给他任何一丝希望。一旦她给了一点反应,之前所有的划清界限,都会前功尽弃,只会陷入无尽的拉扯和内耗里,耽误自己,也耽误他。
长痛不如短痛。彻底的无视,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的铃声打响,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同学们纷纷起身,要么去走廊接水,要么去厕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又开始偷偷议论起苏砚辞的事。
朱知夏拉着李晚辞,要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水,李晚辞刚要起身,教室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苏砚辞站在教室门口。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校服外套和里面的卫衣都被雨水打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他的裤脚沾满了泥点,鞋子也湿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散发着深秋的寒气。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座位上的李晚辞,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苏砚辞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周围的目光一样,低着头,双手插在湿透了的校服裤兜里,脚步踉跄地朝着后排走去。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落寞,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和意气风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他从李晚辞的桌旁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距离很近,近到李晚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混着他平时身上的皂角香,陌生又狼狈。
她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看着桌上的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平稳地写着公式,仿佛身边走过的,只是一阵带着雨水的冷风。
苏砚辞站在她的桌旁,停留了足足有三秒,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看着她工整的字迹,喉咙滚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咬着牙,继续朝着后排走去,重重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他坐下之后,就趴在了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伤的、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野兽,浑身都散发着“别惹我”的戾气,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狼狈和脆弱。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
朱知夏凑到李晚辞耳边,用气音说:“我的天,他这是干嘛去了?淋成这样?不会是在雨里待了一下午吧?疯了吧?”
李晚辞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就恢复了正常,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翻开了新的一页草稿纸,继续写着解题步骤,仿佛身后的人,和他狼狈的模样,都与她毫无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他站在她桌旁的那三秒,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因为,眼前这个狼狈颓丧的少年,和她记忆里那个张扬耀眼、笑起来有梨涡的少年,反差太大了。
她曾经最喜欢的,就是他身上那股少年气,永远意气风发,永远不服输,像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
可现在,这颗太阳,因为她,因为一场分手,因为可笑的输赢,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黯淡无光。
她心里不是没有一丝唏嘘,可也仅仅只是唏嘘而已。
路是他自己选的,情绪是他自己困的,他要走出来,只能靠他自己,不是靠她的回头,不是靠她的妥协。
第三节晚自习,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苏砚辞趴在桌子上,全程没有动一下,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睡着了一样。周围的同学都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偷偷用余光瞟,连翻书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只有李晚辞,依旧心无旁骛地刷着题,从物理竞赛题,到数学卷子,再到英语完形填空,一晚上的时间,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她刚好写完了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后排依旧趴在桌子上的苏砚辞,眼神里满是八卦。
朱知夏快速地收拾好书包,对着李晚辞说:“晚辞,走了,我妈在楼下等我,顺路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