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存正等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刘衡留,刘衡被怼地哑口无言,只能发火怒吼,他就知道,沈存正给襄王当过老师,心里最属意襄王做天子,从不觉得他有天子之相。
沈存正等人都是先帝留给他的辅臣,有沈存正在一天,他就在朝堂之上说不上话,他无法把这些人立刻逐出政事堂,就赌气在福宁殿召集几个至少能对他恭恭敬敬的臣子论些前朝帝王的功绩罢了,结果沈存正竟然敢找上门来骂他。
他也想把沈存正给贬了,无奈沈家和许家一向交好,他曾经流露过贬斥沈存正的意思,皇后立马出面求情,说沈存正乃是先帝留给新君的辅臣,不能动他。
他知道,皇后其实和沈存正一个想法,觉得他侥幸获得帝位,政务还得托付给沈存正才行,皇后一直觉得他偏心了冯妃,那皇后呢,她怎么不看看自己,她就不偏心吗?
这怎么能怪他冷落皇后呢,他不疏远皇后,沈存正等人不是会更加跋扈吗?
但今日之事,刘衡知道说出去是自己理亏,便强行忍了下来,表示日后不再私下接见曾介之等人。
范旌和胡良公是随着沈存正去觐见的,见沈存正气势汹汹地进去,又把皇帝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免心惊胆战,提醒沈存正,“沈公还是要注意臣子之仪,陛下纵有不妥,您是宰辅,又不是御史大夫,您和陛下说话如此疾言厉色,不顾天子颜面,岂不是叫人诟病吗?”
沈存正当了多年高官,自有执拗之处,见范、胡二人指责自己,面上挂不住,只道:“老夫不过是劝谏心切罢了,中宫贤明,自会代我等转圜,陛下也不是不听人言的,何必如此多虑?”
范、胡二人见劝不动,也只得寄希望于皇后,能安抚好皇帝,不和沈存正计较了。
许赢君接到消息,宝盈、乐景已经在给她找衣服,传轿辇了,往常遇到这种事,她总是要操心的。
沈、许两家交好,许赢君知道沈存正确实是忠心耿耿之臣,再加上先帝曾说过,让刘衡至少让沈存正当十年宰相,先帝英明卓越,许赢君将养父的话奉为圭臬,对沈存正更加倚重,刘衡的登基大典,她都是托付给沈存正张罗的,只是刘衡刚登基就忙着提拔冯家人,提拔年轻臣子,急着掌权,又加上沈存正脾气耿直,二人不免起冲突。
前世许赢君苦口婆心地劝刘衡先由沈存正带着处理朝政,不要急着自己当家做主,为了维护沈存正,甚至不惜威胁刘衡,让他小心帝位不稳,这才按住了刘衡没有登基之后立马贬斥了沈存正。
但许赢君前世在建阳四年彻底失宠,便再也护不住沈存正了,刘衡立马把人赶出了中枢,在曾介之等人的辅佐下,迅速推行新政,但是没两年,新政便大获全败,民间对刘衡的骂声不断,刘衡不得不把沈存正召回来,收拾自己任性妄为造成的烂摊子。
“罢了,小衡也不记我的好,咱们何必费这个心?”
许赢君慢悠悠出声,她意兴阑珊,宝盈和乐景对视一眼,倒不知道是喜是忧。
皇后管了此事,陛下要生气,皇后若是不管,岂不是失了沈相公的支持。
皇后如今的动作,倒叫她们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可即便许赢君毫无动静,刘衡依旧迁怒于她,他整整一个月没来金阳殿,即便在万寿殿碰到了,也只是低头喝茶,不与许赢君搭话,他连面子都不做了,连金阳殿的人也在偷偷地数,数刘衡有几天没有驾幸金阳殿。
许赢君倒是活得悠闲自在,刘衡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又如何,还不是对她无能为力?
直到到了十一月底,许赢君换上了夹棉的常服,才在晚膳时,看到皇帝由常德寿陪着走进了金阳殿,她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刘衡除了在福宁殿歇着,多半时间都去了冯妃的涌泉殿,难道冯妃没有拦住皇帝来金阳殿?
刘衡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落了座甚至还主动问许赢君,“听说这些天你隔一天就要同孩子们用膳?”
许赢君莫名地很,愣愣道:“是啊,大姐儿和二哥儿都越发大了,也该多长些见识,我想亲自教导,自然要比以前见得多些。”
作为皇后,她的日常是非常忙的,各种名目的寿宴、节庆、劝桑、以后宫名义的慈善、育孤、宣教妇德,敬佛尊道,甚至隔三差五地接见内外命妇,哪怕有冯贵妃和冯太后帮着分担了一部分,她依旧很累。
皇嗣的地位纵然排在这些事前头,她也不过隔三日才能见一次,当初方德妃主持宫务,见皇子也是这个频率,其实后宫但凡四妃及以上的后妃,都不可能每日陪伴自己的儿女,所以皇子皇女们都比较亲近乳母,这也算是皇家儿女的无奈了。
皇帝难得对她点头,“阿姐当初那样疼爱我,自然也会是个好母亲,现在想来,前些日子,是我的话太重了。”
许赢君的眼神更加莫名其妙了,皇帝怎么突然怀念起当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