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赢君被拦了,一声怒喝,又气道:“还不退下!”
她最看不上冯家这点,从上到下一点规矩都不讲,每次来了万寿殿,就像进了菜园子。
冯太后见她这样,有些心虚,色厉内荏地骂着,“孩子受伤了,你还得人去请才过来,你就是这么当娘的。”
刘衡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其实太子就是跌伤了手肘,大概是骨裂了,太医都说了,将养半个月就好,坏就坏在太子不是亲娘养着,是祖母养着的,这下受伤了,估计婆媳之间的隔阂就更深了。
刘初看到她来了,立马喊了一声“娘”。
听到这句话,许赢君什么心思都没了,忙答应一声,挤走冯太后和刘衡,仔仔细细打量着儿子,刘礼周身除了左手用夹板固定住了,其他处并没有伤痕,许赢君松口气,却一不小心从刘礼受伤那只手的手心摸下来一块血痂。
她立马不由自主哭起来,“疼吧?下次再不许爬高了,知道吗?”
说着轻轻给儿子吹了两下。
冯太后见许赢君如此心疼,更加害怕了,她怕皇帝也要怪她,哭着大骂,“皇后嚎丧给谁听呢,我还没死呢!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儿媳妇,跑到婆婆屋里哭起来了。”
刘衡也心疼儿子,但皇后哭了,他又觉得太夸张了,话里有话地劝着,“阿姐也别太担心了,男孩子淘气,朕小时候也是摔摔打打长大的,也怪不到谁身上去。”
冯贵妃也上前劝许赢君,“殿下,太后年纪大了,哭声不吉啊。”
冯太后又拉着冯贵妃哭诉,“也就你把老身放在眼里了,孩子她来看过几次,只怕你都比她上心些,偏偏孩子摔了,你不哭,她来哭了。”
受伤的是太子,满屋子的人却忙着帮太后说话,甚至还在颠倒黑白,许赢君不禁抱住儿子泪如雨下,她是皇后没错,可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许赢君知道,她不该哭,太后还活着,还轮不到她来哭,可她恨,恨冯太后的不慈,恨刘衡的糊涂。
两个女人哭得不可开交,刘衡急得不停叹气,一件小事,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见冯妃忙着劝太后,他耐着性子劝许赢君,“行了行了,哭哭就行了,他还小,你少疼他些,他才更出息。”
许赢君见刘衡也有些心疼地样子,低声求他,“我想把太子接到我宫里养一段时间。”
刘衡拍着许赢君的手顿了一顿,他没料到皇后会说这句话,如果只是养病,他当然不会有异议,只怕到时候太子和皇后亲近了,想要再挪走,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他继续拍许赢君的背,找了借口,“好了好了,要是这样做,只怕太后更加内疚了,咱们别让太后伤心了。”
许赢君哪里肯,“这也是你的儿子!”
刘衡依旧沉默不语。
许赢君知道无望,气得起身就走,刘衡追出去,“阿姐这是做什么,你吓到太后了,还不回去!”
“你也太狠心了,虎毒尚不食子,你知不知道小礼已经记事了,你就不怕他记得今日之事吗?”
许赢君气得甩开刘衡的手。
皇后攻势猛烈,刘衡心中也有些生气了,皇后已经不与他同房,可见心中对他防备之深,在这种时候提出要照顾太子……出身高贵的皇后,地位稳固的老臣,再加上一个年幼的太子,阿姐非要凑在一起,谁又替他想过?
气愤让他口不择言,“阿姐是不是忘了,当初把太子交给太后养育,那可是你自己选的!太子之位和儿子,你不是已经选过一次了吗?”
刚登基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想早封太子,正巧太后闹着要把孙子养在身边,阿姐为了储位早定,在沈存正和曾介之的劝说下,那可是自己点的头。
“阿姐,我没有逼过你吧?”
如同当头棒喝,许赢君迅速记起那时的情形,连眼泪都忘记掉了,那样冷酷的交换,是她自己亲口答应的,其实哪怕重活一次,她为了太子之位,为了家族,恐怕依旧会答应。
当初刘徽如此受宠,先帝却迟迟不封太子,最后方德妃一死,刘徽顿时没了地位,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当娘的,当然要为了儿子的将来打算。
但人是不会知足的,太子之位到手,她就开始盼儿子能回到自己身边,再加上冯太后竟然拿孩子撒气,叫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太后对太子照料不周,这难道不是违背当初的盟誓吗?”许赢君简直心如刀割。
“阿姐,别闹了,你总不能什么都攥在手里,就这样吧,你攥着我,我攥着小礼,咱们晚上都睡安稳些!”
刘衡自嘲般笑笑,自从建阳元年起,他和阿姐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亲密了,沈存正和许家辅佐阿姐,曾介之和冯家辅佐他,人多了,难免要分心眼子,阿姐死死压着他,不许他罢免沈存正,他也就只能死死拽着太子了。
刘衡的话说得直白到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了下来,许赢君怔怔站着,竟然感觉到眼眶又胀又疼,原来她以为早就消失的回忆,突然苏醒在脑海中,当初在平王府,她和刘衡亲密无间,从白天到黑夜,从春日到隆冬,身边都是彼此,但她和刘衡,都回不去了。
许赢君和刘衡难得都有些狼狈,他们是多年的夫妻,说起这些话,难堪的还是他们自己。
刘衡残酷而又冷漠,“我知道阿姐此时此刻对我绝无二心,可天长日久,备不住有心之人劝你,架你,到时候,是你活?还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