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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第2页）

金阳殿，烛光下，刚喝完药的许赢君昏昏欲睡，却突然感受到手边滑过一抹冰凉，她半梦半醒中睁眼，发现原来是皇帝坐下了，腿侧玉色袍边如水般滑过她的手背。

她还是有些意识不清，呢喃开口，“怎了来了我这儿，太后下午专门留了你，你也该给太后些面子，去看看冯妃才是。”

刘衡玩笑道，“我若真去了冯妃那儿，阿姐难道不嫉妒？”

许赢君沉默半晌，方才轻轻道：“小衡，当初先帝给你赐下孺人的时候，我也默默接受了。”

她几不可闻地叹气，“如今你都是皇帝了……你让我，我一个弱女子，我还能怎么样呢？”

她话语中的随波逐流和失意让刘衡止不住地难受，难道他成了皇帝，阿姐便像畏惧先帝一样畏惧他吗？

夜里静静地，刘衡的声音有些发堵，他拉住许赢君的手，“阿姐，我永不负你。”

许赢君抚摸着刘衡的脸，笑容恬静，她说，“小衡，我才是永不负你。”

刘衡笑了，他相信许赢君的话，纵然是不如当初，阿姐还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许赢君道：“阿姐，你也许久不见岳母了，马上要到重阳节了，不如叫岳母入宫陪你住一段时日？”

阿姐待他好，帮他解决冯太后的麻烦不是一次两次，这次承天门修葺，也全靠阿姐娘家周旋，他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但为了黎民百姓，有些事依旧不得不做，郑昭祥已经赶往永康，何彰也快返京了，江南，湖广，这些物产丰足，文风鼎盛的州省，他身为皇帝，必须全部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心中的愧疚说不出来，只能悄悄弥补一下阿姐。

许赢君意外于刘衡的殷勤，却仍旧推辞，“算了，历来宫中外戚请托不绝，我身为皇后，如果不能以身作则，你就难做了。”

就好像冯家，冯妃的母亲王氏隔三差五就入宫一趟，早就惹得宗亲戚里闲话不断了。

许赢君越是如此，刘衡却越发愧疚，自顾自拍了板，“亲戚自有我去应付，阿姐只管和岳母团圆几日。”

许赢君笑笑，没有再劝，大不了让母亲早些出宫就是。

过节前夕，许延光穿着从六品的官服主动入宫向许赢君请安，虽然很明显看着一条腿不对劲儿，但精神头却不错，身上也没有酒味了。

许赢君绕着弟弟走了两圈，连连点头，“看来还是我说得对，身上有个差事，人也神气了，有个当官的样儿了。”

她胸口那种压抑感也去了不少，至少延光，没有走上一世走过的路。

许延光还年轻，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刘衡交给他办的差事全说了出来，“我在御药院，实则不管买药的事儿，陛下要查盐务，让我借着买药的名义去外省拿账本儿，前些天我还去了一趟永康，陛下让我传密旨，将永康军知军何彰召回中京，让兵马司的郑昭祥接替了他的位置。”

许赢君心中一沉，叔父、延光，他们没有前世，都觉得许家身为后族，是皇帝身边的心腹，许家和冯家之争，无非是争外戚之间的地位高低，就连刘衡也是如此认为，所以这么重要的密旨，他不相信别人，只放心让小舅子去传旨。

但许赢君知道刘衡心中的雄心壮志，皇帝收拢江南的兵权，是为了把江南之地彻底握在手中，前些日子，又趁着外邦来朝，减免赋税，这是想在推行新政之前，先收取民心啊。

她心中思绪万千，却没有在许延光面前显露分毫，只笑着勉力胞弟，“陛下器重你，你就要更加忠心，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办好差事，否则我和陛下就白疼你了。”

许延光收到来自亲姐的嘱咐，干劲儿更足了，拍着胸脯对许赢君道：“阿姐，你只管转告陛下，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我的腿不会对我办差有任何阻碍。”

许赢君笑着点头，看着日头不早了，便让赵兴送许延光出宫了。

没过几日，晋国大长公主之孙，昌王妃长子，冯建功长子，白无疾的长孙，沈存正的长孙，以及曾介之的长孙，还有些宗室子弟，均被刘衡召入宫中，一起在资善堂读书。

许赢君不放心，怕孩子多了难免打架，便约了刘衡，两人一起前往资善堂，在师傅的后头又加了帘子，她和刘衡两个人坐在帘子后头，看沈存正给孩子们上课。

刘衡事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推说有事走了，许赢君便自个儿留下了，结结实实听沈存正讲了一个时辰的《论语》。

下午是骑射课，沈存正也该回家了，许赢君起身，含笑对沈存正道：“沈相先别着急，虽然有君臣之分，但如今您是孩子们的师傅，便由我亲自送师傅出去吧，劳烦师傅日后千万用心教导皇儿。”

沈存正连道不敢，跟在许赢君的后头出了资善堂的门，许赢君屏退左右，先对沈存正道：“陛下秘密让延光传旨，召何彰回京，如今郑昭祥估计都快到了江南了。”

沈存正眉心一跳，皇帝下的密旨，他自然不知道，但细细思索就明白过来，“殿下，难道陛下对咱们不放心，还怕咱们是反贼不成？”

他的表情有些沉重，“何彰是臣的亲家，陛下渐渐夺臣的权，只怕臣这个宰辅日后就没什么分量了，咱们是不是该做些打算？”

“你何必着急。”

许赢君揉搓着手中的流苏，神情却十分淡定，“前头陛下要王博知知泉州，王博知立马就出了事，如今陛下用郑昭祥，郑昭祥也出事，只怕陛下就要疑心到你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