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刚刚哭过的缘故,如在耳畔的喧闹声让萧灵筝有些恍惚。她将手腕在膝盖上按了按,刀刃清晰的硬度复又让她从这种不真实感中清醒过来。
她在心中反复提醒着自己,犹嫌不够地用刀尖在指尖压出深深的印痕。
她不能回头。
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能再回头了。
若是这样就屈从于慕容信的威势,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地难过。
送亲的队伍走到将军府所在的街前,慕容信早已打马迎了上来。
隔着绣帘重重,萧灵筝听不清萧野与慕容信说了什么。
按照礼仪,萧野本是要送至府内的,大将军只需在府内迎候即可。然而慕容信既跑了出来,萧野也不好再把这位高权重又任性妄为的妹夫轰回去,挂着假惺惺的笑意将锦绸的另一端递到他手上,恭祝大将军百年好合。
慕容信倒不拿乔,笑意朗朗:“那是自然,多谢舅兄提点。”
萧野心中暗叹一声。
侯门一入深似海,与慕容信的婚事自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然而嫁入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地,终究不知是福是祸。
萧野驻马原地,静静望着萧灵筝所坐的喜轿抬进二门,方才掉头回了萧宅,回去先是复命,再请父亲同往晚间的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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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落下,慕容信亲自扶了萧灵筝出来,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婚服,微笑道:“很新奇的样式,是你自己做的么?”
林晚棠那日所裁的裙裳,萧夫人一见便赞不绝口。这下也不要萧灵筝自己动手了,将请来的十几个顶尖绣娘聚到一起,精心研究了三日如何裁剪。仿着传说中留仙裙的款式设计了出来,又耗费数日缝制,做成一条飘摇流光犹如月华般的百羽裙。
萧灵筝敛眉道:“家母指点在先,灵筝尽力裁剪而成。”
这回答中规中矩,任谁也挑不出错来,慕容信虽然不信,却也只是一笑,不再追问。
萧灵筝本以为,将军府的礼节繁琐恐怕要十倍与萧家,不想反而要简略得多。
她自正门进府,二门下轿,便是一路锦茵绣毯,如踏云上。慕容信牵着锦绸引路,礼官也在一边唱喏指引,入正堂再拜行礼,这就算是礼成。
迎亲是在傍晚,礼成之时天色甚至还未全然昏黑。萧灵筝坐在薰香蓉帐的绣床上,心中不由得一紧,这可比她预料的有些出入。
依她计算,这些礼节行完总要到戌时漏中,夜色已深,要换装打扮,隐藏行迹,都容易得多。
是谁裁撤了礼仪的流程?礼官绝对没有这个胆子,除非是……慕容信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故意怠慢她?还是当作下马威?
都不太像是慕容信的风格。
萧灵筝冥思苦想,举着扇子的手酸了也不觉得,手腕忽地一歪,扇子掉到了床上,在一堆莲子百合的干果中发出一点声响。
慕容信正解铠甲,听见这声响,转头一看,微微笑道:“花冠若太重,让侍女先替你卸掉一半。”
萧灵筝严阵以待地拒绝:“还好。”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如答应,反正这珠钗首饰一会儿也要她自己卸,不若节省一点时间。
悔之晚矣,又心中忐忑地等着慕容信的下一步动作。
若是大将军连去前厅一一敬酒待客的功夫都省了,那今晚可就大事不妙。
萧灵筝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慕容信一定要……她还有手里的刀。
不过慕容大将军看起来还是遵守礼节的。铠甲是军侯规格的大礼服,方才解甲大约是为了换常服。纯白连珠菱纹织锦深衣,腰悬金印,衣佩紫缨,瞧来与她一身白裙竟甚是相配。
侍女奉了荔枝清茶上来,请萧灵筝先润口,萧灵筝没动,慕容信倒是过来与她并肩坐在床边,自饮了一杯,道:
“听说明易公在御史台好饮龙井,必用京西泉水冲泡,果然香气更为清淡甘冽,想来你在家中也喝得惯?”
这是在给她介绍?
萧灵筝有点莫名其妙,不知为何,感觉今天见到的慕容信废话格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