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然宵禁,选择夜里出逃固然不露痕迹,容易得多,但后果便是她要在这城中多躲一夜。
只消躲过这一夜,明日出城去,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马车将她送到余舜臣的书摊,一言不发地停下。萧灵筝轻巧地跳下车,望了一眼夜幕下空荡荡的长街。
马车辘辘走了,她拿着余舜臣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开门。月光从破碎的窗栊里照下来,书摊里几无陈设,唯有满箱满柜的书笼。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木板床,看起来像是白日里支在外面的摊板,却也铺得平整厚实,叠放这被子。
夏夜凄清,萧灵筝在床上和衣而卧,虽然环境简陋,竟无端觉得平静下来。仿佛从来了这个世界起,从没有片刻是让她如此安然放松。
她什么都不去想了,萧家,报社,白霜夫人,楼曜,贵妃……各色人等流水一样从她脑中滑过,沉入深不见底的梦乡。
萧灵筝不知梦中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从头顶传过来,将她生生从梦中叫醒。
有人“哐哐”地狂拍着门,一声又一声,在漆黑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萧灵筝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僵在原地,手脚微微发冷,门外的那个人还在拍,像是无声地对峙。
“是谁?”
余舜臣的声音,伴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萧灵筝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门外的女子声音急切:“余先生,你见到灵筝没有?”
林晚棠是半夜方才得知此事的。她生性不爱热闹,将军府大婚,她虽有身份应邀前去,却只吃了半场晚宴就回去了。
谁料刚刚歇下,就听到金吾卫沿街敲门查人,动静大得整条街都惊动了。一问才知道,大将军的新婚夫人今日入夜后就不知所踪,满府翻过来也没个踪影。眼下萧家人都急疯了,萧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倘若慕容信不是大将军,只怕萧明易要掐着脖子让他赔女儿。
林晚棠心中一悸,电光石火般地想到了婚前萧灵筝和她说的那些话。当即就直奔报社,报社竟已然被查过了,兰亭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还有第三个地方……那就是神鬼书生这里。
林晚棠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余舜臣和萧灵筝的关系非同一般。虽然自那一次婚约的事情传出来后两个人就少了联系,但余舜臣依然对报社殷勤备至,有求必应。
林晚棠凭着直觉找了过来,余舜臣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顿询问,一时也顿住,不知说什么。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不是来逼问你的。听我说,现在外面金吾卫和京兆府联合出动,满城都在排查人犯,疑心有人劫走了灵筝。如果她是自己愿意走的,你让她跟我去报社,那边现在查过一轮,灯下黑,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说到一半,已然看见萧灵筝披着衣裳,静静立在后面,失声唤道:“灵筝,你果然在——”
萧灵筝目光清亮:“晚棠姐。”
她心中默念:多谢你为我担心,这个时候还出来找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余舜臣道:“如你所说,但是怎么过去?”
慕容信搜查的阵仗竟然如此之大,不等次日上朝报官,竟然是当晚就揪着金吾卫和京兆府开始全城搜捕。
此举大出萧灵筝与余舜臣二人所料。被他这样一搞,今夜若还留在书摊,恐怕很难躲过去。
林晚棠目光扫过书箱:“我驾了车来,让灵筝躲在箱子里,上面盖一层书,这样躲过沿街巡查的人,他们都认识我,不会多问。”
余舜臣皱着眉头:“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这样了。安阳坊离这边只有三条街的路,既然报社已经搜检,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林晚棠看向她:“灵筝,只好委屈你一下了……如果到了地方,我敲三下箱子,你再出来。”
“这算不得什么委屈,反而还要你们为我担风险。”
萧灵筝心中决断,“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把我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