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春看着老妇仓皇的背影,又细细打量周围,这里每一个姑娘都像是行将就木,她们死气沉沉的样子压得明春有点喘不过气。
“青琐,明天,你去把辛四娘找来。”既然问不出来,明春决定自己来查。
“是,小姐。”青琐连忙应上。
“不知徐小姐今日找我是什么事?”辛四娘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气派的地方,一时间有些局促。
明春照常给辛四娘倒了一杯茶。
“四娘,我想问你个事情。就是,”明春一想到王信文府上的弯弯绕绕,又想到前天辛四娘当年痛哭流涕的场景,突然有点羞愧,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长史府的婢女比正常人家多出许多,你平日里在乡野间听到的消息繁杂,可有听到什么传言,可知有何内情?”
“这大户人家要是奢侈些,多些婢女也很正常吧。”辛四娘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要不是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她也想找个大户人家干些活计,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过她也看得出来,明春眉眼间掩不住的忧虑,转而开口笑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内情,不过我可以替小姐去长史府附近打探打探。”
辛四娘想到家中粮食所剩不多,本想提起,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是直说吧,万一明春不相信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怎么办呢?可自己又没读过书,也不懂说话间的弯弯绕绕。算了,这些天还是再忍忍,先替徐小姐办件事情再说开口吧。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辛四娘离开,她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过。
“小姐,我觉得辛四娘也没说错啊,王长史到底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儿,奢侈些也不足为奇吧。”青琐觉得自家小姐有点儿太杞人忧天了。
其实明春心里也没底,但是想到周南说的,还是决心一探究竟:“话虽如此,但是王信文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请军守边,我手上若是有他的把柄,以后说话也方便些。”
“原来是为姑爷啊。”青琐自幼和明春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一想到明春嫁人这两年来,至亲接连离世,住在一个院子的亲戚只想着从明春这里捞油水,周南的军务也越来越繁忙,明春早就不像少女时期那么恣意盎然了。看着明春每天为各种各样的琐事忧心,不由得打心底心疼她,“可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姑爷啊,小姐何必这样忧心呢。要不,带些家兵侍从,我陪着小姐出门打猎散心,如何?”
明春听着青琐酸溜溜的语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难免失笑:“好啦,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是明春想到两年前那个家庭和满、无忧无虑的自己,心里也同样泛委屈,她微微低下头,不敢正视青琐的双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明春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因入冬而枯枝败落的景色,心有所感:“青琐,我父亲是顶天立地安邦定国的大英雄,我弟弟战死沙场誓死不屈,我丈夫同样驻守边关兢兢业业,我不能明知周南有难处却坐视不理的。”
“我一定要知道王信文的秘密。”
同时,与明春的忧心忡忡相反,长史府反倒是其乐融融。
其实徐杨青当晚就收到姐姐的消息了,王信文如今春风得意,徐杨青自然也乐意跟他来往。
徐杨青起了个大早赶到长史府,看见王信文就热情招呼:“姐夫有事情找我,我自然是乐意之至,不知姐夫所为何事啊?”
“贤弟真是个良善之人啊。”
王信文没头没尾的话,搞得徐杨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姐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我这个人向来快言快语,要是哪冒犯了,贤弟可不要放在心上。”王信文不想扯些别的,直接说清楚自己心中所想,“昨日明春来看望禾青,就说着要抽空给家里整修一下。我就想你们徐家真是宽和,二哥留下的家业,怎么能由着一个出嫁的姑娘说了算呢,这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但是明春这丫头说了,按律这家业就是她的。我本想着退让一下,把她之前那个宅子要过来,她倒好,都不跟家里商量,直接就给卖了。”徐杨青提起来还觉得心里堵气,嘴上也没个好话。
王信文笑着摆摆手:“说法是有这么个说法,二哥虽然,但是你膝下有明远,大哥膝下有明砚。于情呢,她到底姓徐,周南又是个孤儿,就应该多考虑自家人的前途。于理呢,二哥的宗庙,往后族里祭祀总会有用得着明远明砚的地方,她就是为她父亲的身后事,也该把钱拿出来才是。”
王信文简直是把徐杨青的想法点的明明白白。
“还是姐夫见多识广啊。”徐杨青知道,王信文找自己,无非也是看上了徐明春手上的钱财。可是,比起看着徐明春把钱留给自己的小家,不如跟王信文合作,这样到手的还能多点儿。
“可是,明春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大哥的态度,又不明确,我现在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啊?”徐杨青不由得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大哥就一个孩子,明砚又年纪小,他不会不管明砚的。”王信文知道徐杨青跟自己想的一样就足够了,可是既然有徐杨青,他就不需要顶在前头,“办法总归是有的,贤弟仔细想想,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