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刻意炫技,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杀招。
枪势忽柔,如落樱漫天,枪影层层叠叠,快得让人看不清虚实。风随枪动,雪被枪风卷成白茫茫的雾,柔中藏锋,招招制敌。忽而转刚,破军枪法尽显霸道,长枪横扫,大开大合,气势如虹,仿佛能横扫千军、破阵摧坚。一柔一刚,在她手中衔接得天衣无缝。
沈辞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高马尾随动作扬起,战甲上的长樱纹微微晃动。明明是少女纤细的身姿,却带着千军难挡的气势。掌心的枪茧磨得发烫,肩头早年留下的战疤隐隐作痛,可她眼神始终坚定,每一招都稳,每一式都狠。那是多年在军营摸爬滚打、在生死边缘熬出来的真本事。
台下的将士渐渐看呆了,质疑的声音彻底消散。
那些原本不服的老将,看着她娴熟凌厉的枪法,看着她眼中不掺半分虚假的杀伐与坚定,脸色慢慢变了。眼前这姑娘,早已不是当年跟在老将军身后的小丫头,她的枪法、她的气度、她的担当,早已配得上镇北将军之位。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收枪而立,长枪稳稳拄在身侧,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汗珠,瞬间被冷风吹干,脸颊被风雪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燃着的星火。
校场里静了许久,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好枪法!不愧是沈门之后!”
紧接着,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像潮水般席卷整个校场。
“沈将军!”
“我等愿听沈将军号令!”
周副将红着脸,率先单膝跪地,抱拳躬身,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末将周平,有眼无珠,望将军恕罪。此后愿追随将军,守我雁门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愿追随将军!守我大靖!”
十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玄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呼声震彻云霄,连呼啸的风雪都被这股气势压了下去。
沈辞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地的人群,心口一热,握着破军枪的手更稳了,对着众人郑重拱手。
“诸位弟兄请起,沈辞在此,与诸位共守边关,同生共死。”
沈毅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咳了一声,苏晚连忙上前搀扶。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校场的热闹。
“陛下圣旨到——镇北将军沈毅、沈辞接旨——”
宣旨太监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两道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格外惹眼。
一人白衣胜雪,玉冠束发,眉目温润清绝,气质儒雅出尘,正是文渊侯世子江思玄。他立在风雪中,白衣不染半分尘埃,目光落在沈辞身上时,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与执念。那是他寻觅了十六年的人,终于近在眼前。
另一人玄甲墨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凌厉,气质桀骜不驯,正是靖王顾惊寒。少年战神的气场尽显,看向沈辞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认可。
沈辞上前,扶着勉强撑起身的父亲,跪地接旨。明黄的圣旨上,景帝力排众议,正式册封她为镇北将军,赐专属战甲与虎符,字字句句,皆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臣女沈辞,接旨谢恩,定誓死守卫大靖疆土,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她双手接过圣旨,明黄的绫缎被风雪打湿,却被她攥得紧紧的。起身时,江思玄缓步上前,对着她拱手,声音温润如玉,像风雪里裹着的一缕暖意。
“沈将军,恭喜。此去守关,万事小心。后方有我,必为将军稳住粮草,扫清朝堂流言,绝不让将军有后顾之忧。”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支赤金打造的樱形枪穗,递到沈辞面前。
“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愿将军此后,长樱不败,百战百胜。”
沈辞接过枪穗,指尖触到赤金微凉的纹路,心口像是被雪地里的暖阳轻轻烫了一下,几分莫名的熟悉感浮上来。她没多想,抬手将枪穗系在破军枪的枪柄上,对着江思玄郑重道了声谢。
顾惊寒也大步上前,语气爽朗,带着少年王爷独有的桀骜与坦荡。
“沈将军,少年英雄,我顾惊寒佩服。日后边关若有战事,我必率军前来,与你并肩作战,共御外敌!”
沈辞抬眼,看向眼前二人,又越过他们,望向台下的十万将士,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雁门关的城墙蜿蜒在风雪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城楼上的“沈”字大旗,迎着风猎猎作响。
风依旧冷得刺骨,雪依旧漫天纷飞,可她心里,却燃起了一团滚烫的火。
十六岁的沈辞,自此褪去闺阁女儿态,身披战甲,执掌虎符,以女子之身,扛起了雁门关的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