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是刚炖好的菌菇汤,飘着浓郁的香气,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升起,熏得她脸颊微微泛红。她走到沈辞身边,把汤碗递过去,语气带着点雀跃:“昭昭,尝尝,今天加了新采的蘑菇,鲜得很。”
沈辞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抿了一口,汤的鲜味儿在嘴里散开,冻得发僵的胃,瞬间暖了起来。
“苏婉,”她忽然开口,目光望着关外的方向,“你说,春天都来了,仗是不是也该停了?”
苏婉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草屑:“会停的。等蛮族退了,等朝堂安稳了,你就能回京城,过你想过的日子。”
沈辞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喝着汤。
她想过的日子,从来都不是京城里的莺莺燕燕,不是暖阁里的闲花碎雪。她想的,是守着雁门关,看着关外的草原绿了又黄,看着北疆的百姓安居乐业,看着沈门的旗帜,永远插在这北疆的城楼上。
正说着,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骑着快马,冲到城楼下,扬声高喊:“将军!斥候急报!蛮族三千骑兵,两千步卒,已经出了黑松岭,正朝着雁门关而来!前锋离城,只剩三十里!”
沈辞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汤的热气,熏得她眼尾微微发红。她缓缓放下汤碗,抬手,摸了摸身侧的破军枪。枪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瞬间清醒。
三个月的隐忍,三个月的周旋,终于到了这一天。
她直起身,青布短打衬得她身形挺拔,眉眼在春风里愈发清晰。下颌线绷紧,唇瓣抿成浅线,眼瞳里的疲惫瞬间褪去,只剩凛冽的锐利。
“传我将令。”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了春风,传得很远。
“秦锐领五千步兵,守城墙东侧和南侧,重点防备蛮族绕路偷袭;林向晚即刻开粮仓,拿出所有存粮,让伙夫做足干粮,分给守城士兵;苏婉,带伤兵营所有医护,去城楼西侧搭建临时医帐,准备好金疮药和绷带,随时救治伤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其余士兵,随我出城,列阵于关外草地,迎击蛮族!”
亲兵们闻言,瞬间精神大振,齐声应道:“遵命!”
呼喊声在城楼上响起,又传向城下,传遍整个雁门关。守城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朝着校场汇聚,刀枪碰撞的脆响,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磅礴的气势,在春风里回荡。
沈辞转身,走下城楼。
青布短打下摆扫过台阶,她的脚步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城门口,墨影早已被牵了出来,马背上铺着厚厚的棉垫,通人性的战马,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嘶鸣。
她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青布短打在风里飞扬,墨色的战马踏着积雪,朝着关外疾驰而去。破军枪横在臂弯,赤金樱穗随风翻飞,樱纹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城楼上的士兵,纷纷探出头来,望着她的背影,高声呼喊。
“将军必胜!”
“守住雁门!”
呼声此起彼伏,震得远处的飞鸟都惊飞起来。
沈辞没回头,只轻轻一夹马腹,墨影的速度更快了。关外的草地,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士兵在列阵,秦锐领着步兵,握着长枪,站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坚定。
蛮族的马蹄声,已经隐约传来,沉闷而密集,像一阵闷雷,在草原上滚动。
沈辞勒住马,站在阵前,提起破军枪。
风卷着草木的香气,吹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瞳亮得像寒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北疆的青松。
三个月的隐忍,三个月的坚守,都在这一天,化作了手中的枪,眼中的光。
雁门关的春天,来了。
而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