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锦盒,是给沈辞的。林向晚打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护肩,里外都是软和的兔毛,摸上去暖乎乎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特意定做的,刚好能护住肩颈和后背,穿在铠甲里面,一点都不臃肿,还挡风。
林向晚拿起来,递给沈辞,笑着说:“你看!江世子也太贴心了吧!刚好护着你的肩,冬日里站岗,再也不怕冻着旧伤了!”
沈辞接过来,指尖摸着软乎乎的兔毛,暖得很,却像烫到了一样,指尖微微缩了一下。她没说话,把护肩放回了锦盒里,盖上了盖子,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动。
驿卒还站在旁边,等着她的回信。沈辞抬眼看他,只说了一句:“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喝口热粥,明日再回。”
驿卒连忙躬身谢恩,退了出去。
林向晚还在翻箱子,里面还有好几匹厚绸缎,几罐上好的无烟银霜炭,烧起来暖得匀,没有呛人的烟味。她嘴里念叨着,这个绸缎可以给苏晚做件新棉裙,那个炭给你帐里用,你夜里看兵书,不会熏眼睛。
沈辞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舌尖泛起一点涩,目光落在桌角那封信上,火漆印完好无损,清隽的江字,像他的人一样,温温和和,却藏着收不住的力道。
她没拆。
中午的时候,苏晚过来了,看见药材和冻疮膏,也愣了愣,轻声说:“江世子倒是细心,伤兵营里好多弟兄都长了冻疮,正愁没好药膏呢。”她抱着药膏,转身就往伤兵营去了,脚步轻快。
下午,沈辞去了城墙。雪扫干净了,青砖露出来,踩上去不滑了。守城的士兵穿着厚棉衣,手里的长枪握得稳稳的,看见她,敬了个礼,笑着说:“将军,今日天晴,关外没动静,牧民们也都安稳着呢。”
沈辞点了点头,靠在垛口上,看着关外茫茫的雪原。风刮过来,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怀里的锦盒硌着她的腰——是她刚才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的护肩。
远处的西坡,牧民们的帐篷冒着炊烟,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跑,放着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上晃来晃去,像一只没脚的鸟。
秦锐走了过来,躬身道:“将军,营里的雪都扫干净了,帐顶也都检查过了,不会再出上午的事了。还有,牧民们早上找的小羊羔,找到了,被雪埋在草堆里,没冻着,好好的。”
沈辞“嗯”了一声,没说话。秦锐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将军,江世子一次次给咱们送东西,又是粮草又是药材的,这……”
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沈辞转头看了他一眼,秦锐立刻闭了嘴,没再往下说。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关外的雪原,轻声说:“东西收着,药材给伤兵营用,绸缎和炭分下去,给营房里添上。账都记好,一笔一笔,都落清楚。”
“是。”秦锐应声,退了下去。
天擦黑的时候,沈辞回了帐。林向晚和苏晚都在,桌上摆着饭菜,还有热好的酒。林向晚正拿着新的毛笔,在账册上写字,嘴里念叨着,这笔真好用,写出来的字都好看多了。苏晚正把冻疮膏分成小份,装在布包里,打算明日给每个营房都发一份。
看见她进来,两人都抬头笑了,招呼她过来吃饭。沈辞走过去,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热酒,暖意从胃里散开,漫到四肢百骸。
她们说着今日的趣事,说那个摔下来的新兵,喝了两碗粥就嚷嚷着要下床干活,被苏晚骂回去了;说牧民们送来了新鲜的奶茶,明日给她带一碗;说扫雪的士兵堆了个好大的雪人,跟秦锐长得一模一样,秦锐看见,气得追着他们绕校场跑了三圈。
沈辞没怎么说话,只偶尔点一点头,喝一口酒,听着她们说,嘴角几不可察地,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等她们走了,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炭盆里的火噼啪响着,偶尔爆起一个火星,亮一下,又暗下去。
桌角的信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旁边放着那个锦盒,打开着,兔毛护肩躺在里面,软乎乎的,暖得晃眼。
沈辞坐在桌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她抬手,指尖碰到了信封的边角,冰凉的纸面,带着驿马奔波的寒气。
她没拆。
起身走到帐门口,她掀了帐帘。外面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的雪粒子,裹在风里,砸在脸上,凉丝丝的。军营里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远处的城墙,像一条沉默的黑龙,卧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帐门口,没动,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风刮过来,带着远处牧民帐篷里的奶茶香,还有雪地里的清寒气。
雪越下越大,又要把整个雁门关,裹进一片茫茫的白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