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伤兵营,现在就去。”沈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防务我已经安排好了,夜哨加了三班,轮班盯着,别硬扛着,真伤重了,谁带弟兄们巡防?”
秦锐只能应下,转身往伤兵营去了。路过校场的时候,看见凌霜还在教新兵练剑,胳膊上的血印子更明显了,他脚步顿了顿,想过去说两句,又怕太刻意,只能咬了咬牙,往伤兵营去了。
伤兵营里药味很浓,苏晚正给一个腿伤的老兵换药,看见他进来,连忙招手:“秦校尉,你可算来了!我找你一早上了,后背的伤再不换药,就要发炎了!快过来!”
秦锐走过去,坐在板凳上,把甲胄脱下来,后背的伤口裂了点,血和布粘在一起,苏晚用生理盐水泡软了,一点点揭开,疼得他额角冒冷汗,咬着牙没吭声。
“你也是,都伤成这样了,还到处跑,查岗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苏晚皱着眉,给他上药,动作放得很轻,“凌姑娘的伤也没好,早上劈柴把伤口崩开了,我刚给她换了药,说了她两句,她也不听,真是,跟你一个样,都爱硬扛。”
秦锐的动作顿了顿,连忙问:“她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苏晚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偷偷笑了笑,故意说:“挺重的,左臂的伤口很深,再崩开几次,怕是要留疤,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秦锐一下子就急了,猛地站起身,后背的伤口扯得他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急着问:“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好药?我那里有江世子送来的特效药,我去拿来给她!”
“行了行了,逗你的呢。”苏晚笑着给他缠绷带,“没那么严重,就是渗了点血,我已经给她换好药了,叮嘱她别再乱动了。你呀,关心就直说,藏着掖着干什么?”
秦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挠了挠头,没说话,等苏晚给他缠好绷带,穿上甲胄,逃也似的走了,脚步快得很,差点撞在门框上。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风刮得紧,眼看又要下雪。军营里的士兵都回了帐,伙房飘出饭菜的香气,炖肉的香味混着馒头的麦香,漫得满营都是。
凌霜坐在自己的小帐外,手里拿着磨石,一下一下磨着剑。胳膊上换了新的绷带,动作不敢太大,磨一下,就顿一下,怕扯到伤口。磨着磨着,就想起早上秦锐站在旗杆下的样子,想起他后背渗血的甲胄,手里的磨石顿了顿,力道重了,蹭得指尖发疼。
她放下磨石,起身回了帐,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是师父留给她的特效药,治刀伤箭伤最好,她一直没舍得用,早上苏晚给她换药的时候,说秦锐的伤再不注意就要发炎了。她拿着瓷瓶,在帐里站了很久,手指把瓷瓶攥得温热,才找了块干净的布,把瓷瓶包好,掀了帐帘出去。
秦锐的帐在中军帐旁边,离她的帐不远。夜里风大,营里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她抱着布包,在秦锐的帐门口站了很久,听着帐里秦锐和亲兵说话的声音,手心都出了汗,直到帐里的灯灭了,亲兵走了,她才快步走过去,把布包轻轻放在了帐门口,没留名字,转身就跑了,脚步轻得像猫,很快就跑回了自己的帐里,靠着帐门,心脏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过多久,秦锐的帐门开了。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布包,打开一看,是那瓶特效药,他愣了愣,抬头往凌霜帐的方向看了一眼,帐门关着,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帐缝洒出来。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把瓷瓶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回了帐,帐门关上的时候,还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笑得像个傻子。
夜渐渐深了。风刮得更紧了,雪又落了下来,细密密的,砸在帐布上沙沙响。军营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
沈辞的帐里还亮着灯。她坐在桌边,看着桌角那封没拆的信,火漆上的裂口还在,是她前几日划开的。她指尖碰了碰那个裂口,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拆,把信拿起来,塞进了枕下,和师父留给她的兵书放在一起。
苏晚给她熬的驱寒药还温在炭盆边,冒着淡淡的热气。她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看着关外的方向。黑漆漆的夜里,只有雪落的声音,远处的城墙像一条沉默的黑龙,卧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肩的护肩上,兔毛软乎乎的,暖得很。风刮过来,带着雪的清寒气,吹得她的披风轻轻晃,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她也没拍,就那么靠在那里,看着关外茫茫的黑夜,很久都没动。
凌霜的帐里,灯还亮着。磨石蹭过剑刃的沙沙声,混着风雪声,在静悄悄的夜里,飘得很远。
秦锐的帐里,灯灭了。他把那瓶特效药放在枕边,手时不时碰一下,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雪越下越大,把军营里的脚印,都慢慢盖住了。整个雁门关,都裹进了这片茫茫的风雪里,安安静静的,只剩风雪声,一声接一声,没个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