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眼神一沉,勒马侧身,轻松避开刀锋,破军枪顺势横扫,枪杆重重砸向拓跋雄的肩头。拓跋雄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手臂发麻,胯。下战马连连后退几步,胸口一阵翻腾。
他本就远不是沈辞的对手,又心浮气躁,一心求胜,招式越打越乱,破绽百出。沈辞稳扎稳打,枪法凌厉却沉稳,招招克制,并不急于取命,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私斗,免得徒增将士伤亡。
两人在阵前缠斗数十回合,马蹄踏得尘土飞扬,枪尖与弯刀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拓跋雄越打越急,呼吸急促,刀法凌乱,连防守都顾不上,沈辞看准空隙,手腕翻转,破军枪如流星般直刺而出,精准刺穿他的甲胄,没入心口。
拓跋雄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手中弯刀“哐当”落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一歪,重重从马背上摔下,当场毙命。
蛮族骑兵见首领瞬间被斩,瞬间乱了阵脚,没了斗志,纷纷丢盔弃甲,想要逃窜。沈辞举起破军枪,高声下令:“驱逐出境,不许追击过界!”
秦军将士应声而动,将蛮族残兵一路驱逐至边境线外,便收兵回营,没有再进一步。战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沈辞勒马立于旷野之上,看着拓跋雄的尸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胜的狂喜,只有守土之后的淡然。
经此一役,边关重归安稳,再无蛮族骑兵来犯的踪迹,军营里的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操练、巡城、核账、疗伤,一切按部就班,只是将士们的士气,比往日更盛了几分。
凌霜和秦锐的默契更甚,战后的共历艰险,让两人心底的情意又深了几分,依旧是无声的陪伴,却多了几分心安。秦锐会在凌霜练刀累了的时候,悄悄递上一壶凉好的蜜水;凌霜会趁着秦锐巡查的间隙,帮他把磨破的袖口缝补整齐,针脚细密,不声不响。
苏婉依旧打理着伤兵营,把战后遗留的轻伤将士照料妥当,秋日渐凉,她又开始熬驱寒的汤药,分给营中士兵。林向晚依旧抱着账册跑前跑后,算着战后的军械损耗,时不时跟沈辞念叨,等天气再暖和些,关外商队就能来,能换些过冬的物资。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秋风渐起,草色一点点枯黄,关外的旷野多了几分苍茫,雁门关的城墙,在秋风里愈发沉稳。
转眼到了九月十五,秋高气爽,风轻云淡。
沈辞正在城头巡查防务,指尖抚过城砖上的旧痕,忽然听见城下斥候高声通传:“将军!京中队伍至——是文渊侯江世子,亲自带队前来!”
沈辞指尖一顿,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驿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而来,没有繁复的钦差仪仗,只有十几名亲兵护卫,队伍走得平缓,看得出来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为首的江思玄,一身浅青色常服,而非规整朝服,袖口、衣摆沾着路途的尘土,面色带着明显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一路从京城快马赶来,近半月的鞍马劳顿,早已耗光了他的精力,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却依旧身姿挺拔。
沈辞当即下了城头,领着秦锐、凌霜等人,快步迎至关门处。江思玄缓缓勒住马缰,见到沈辞的那一刻,紧绷的神色稍稍柔和了几分,挣扎着想翻身下马,却因久坐马背,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沈辞下意识上前扶了一把,指尖碰到他的手臂,又迅速收回,神色依旧淡然,却难掩一丝细微的动容。
“江世子一路辛苦。”沈辞轻声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思玄缓了缓神,对着沈辞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沈将军,奉陛下旨意,前来传旨。”
沈辞领着秦锐、凌霜等人跪地接旨。
江思玄缓缓展开圣旨,清隽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不疾不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沈辞,世代忠良,驻守雁门,屡破蛮夷,此次平定拓跋雄私犯之乱,守土安民,功在社稷,忠勇冠绝三军,特册封沈辞为长樱将军,赐长樱玉佩,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钦此。”
长樱将军。
这个封号,正应了她长樱枪。
沈辞俯身叩首,声音沉稳庄重:“臣沈辞,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思玄收起圣旨,俯身轻轻扶起她,动作克制,却满是疲惫,连抬手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他将莹白的长樱佩递到沈辞手中,玉佩上刻着盛放的樱瓣,与她破军枪的穗子如出一辙,触。手温润。
“恭喜长樱将军。”江思玄低声道,声音沙哑,说完便轻轻咳嗽了两声,一路赶路风寒侵袭,加上劳累过度,身子早已撑到了极限。
沈辞看着他满脸倦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当即开口:“世子一路奔波,不必急于返京,暂且留在边关休养,待身子好转,再做打算。”
江思玄本就疲惫不堪,也不推辞,微微颔首:“有劳将军安排。”
他是真的累了,近半月日夜兼程,水路陆路交替赶路,连片刻安稳歇息都没有,就想早点见到他,此刻到了雁门关,见到边关安稳,沈辞安好,心底的紧绷一松,疲惫便席卷而来。
沈辞让人将他安顿在中军帐旁的僻静偏帐,帐内提前生了暖炉,铺了干净的毡毯,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饭食,让他能安心歇息。
接下来的日子,江思玄便留在了边关。
他每日不必操劳京中政务,只需晨起歇到自然醒,午后喝杯热茶,偶尔帮着沈辞整理军务文书,字迹清隽,条理分明,替她分担了不少琐事。
傍晚时分,他会跟着沈辞一同巡查关城,走得慢,不说话,就静静陪在身侧,看着夕阳把关外的枯草染成暖金色,偶尔风大,沈辞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他跟上,细微的默契,藏在不言不语里。
秦锐和凌霜识趣,从不刻意上前打扰,只是每日会让亲兵送些清淡的饭食、温凉的汤水到江思玄的帐中,礼数周全,不多打扰。江思玄偶尔路过校场,看着秦锐和凌霜无声的默契互动,也会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不戳破,不议论,只是静静看着。
苏婉见江思玄气色不好,特意熬了滋补的汤药,每日送到他帐中,叮嘱他按时服用,调养身子。林向晚则会抱着账册,偶尔找他核对京中运来的物资,叽叽喳喳说着边关的琐事,倒也消解了几分旅途的孤寂。
九月的边关,秋风渐凉,却因江思玄的留下,多了几分暖意。沈辞依旧是每日操练、巡城,只是偶尔回到中军帐,看到案上整理好的文书,桌角温好的茶水,便会想起帐旁歇息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