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殿下久在南疆,熟悉蛮族战法,这几日,就劳烦殿下多费心了。”
“好说。”顾惊寒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弯刀,“我别的本事没有,砍蛮子最在行。你安心养着,别的不用管。”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军务,谢景珩站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布防的安排,眼睛却总忍不住往苏婉那边瞟。苏婉整理完药瓶,端起空了的粥碗,低着头说了句“我去伙房再给将军盛一碗”,就掀帐门出去了,从头到尾,没看谢景珩一眼。
谢景珩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出去,直到帐门落下,才收回来,眼底的光暗了暗。
顾惊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拍了拍沈辞的床沿:“行了,你刚醒,别累着,我们先走了。营里有我们盯着,有事让人喊一声就行。”
沈辞点了点头,秦锐送着两个人出去了。帐子里又安静下来,她靠在床头,伸手拿起矮凳上的酒囊,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香混着草药味,冲得很。她又把塞子塞上,放在了枕边,和破军枪放在一起。
没过多久,凌霜掀帐门进来了。她一身劲装,腰间别着短刀,身上沾着雪,看见沈辞醒了,紧绷了三天的脸,终于松了点,躬身行礼:“将军。”
“坐。”沈辞示意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外面情况怎么样?”
“都稳着。”凌霜坐下,声音压得很低,“黑松林那边,拓跋烈的人一直在晃,没敢靠近。我按你之前的吩咐,一直盯着王二朝,昨夜他趁夜溜出营房,在西城墙根放了一支响箭,跟蛮族的斥候接了头,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回来了。我们的人没惊动他,都盯着呢。”
沈辞的指尖摩挲着酒囊的皮面,没说话,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下去。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平:“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看看他接下来要跟谁联系,要干什么。”
“是。”凌霜应声,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她面前,“这是给你做的护肩,软牛皮的,里面塞了羊毛,等你伤好了,穿在战甲里面,能挡挡箭,也能护着旧伤。”
布包缝得很密实,针脚比上次的护膝整齐多了,显然是熬了好几夜缝的。沈辞拿起布包,摸了摸,软软的,暖乎乎的,点了点头:“有心了,多谢。”
凌霜的耳尖红了红,挠了挠头,站起身:“将军好好歇着,我再去巡一圈暗哨。”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刚掀开门帘,就撞见了站在外面的秦锐。
秦锐手里拎着个汤婆子,暖烘烘的,看见她,脸一红,往她手里一塞,磕磕巴巴地说:“伙房……伙房烤的,你拿着,夜里巡营冷。”
凌霜捏着暖烘烘的汤婆子,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扔,揣进了怀里,转身往营门走了。秦锐看着她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进了帐,跟沈辞禀报布防的事。
而此时的京城,文渊侯府的书房里,气氛沉得像结了冰。
江思玄坐在案前,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目依旧温润清绝,只是指尖泛着白,手里捏着的茶杯,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茶水顺着裂纹往下淌,打湿了案上的奏折,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面前跪着暗卫,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厉害:“侯爷,边关急报,三日前拓跋烈率三万大军攻城,沈将军为破阵,身中淬了牵机毒的冷箭,昏迷不醒,靖王殿下和谢将军带援军赶到,才逼退了蛮族大军。现在……现在沈将军情况不明,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还没醒。”
暗卫的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
半晌,江思玄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箭是谁放的,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二皇子安插在沈将军身边的奸细,叫王二朝,母亲是蛮族人,早就被二皇子收买了。”暗卫连忙回话,“二皇子和姜逢早就跟拓跋烈有私下往来,这次攻城,就是他们里应外合设的局,就是为了除掉沈将军。”
“知道了。”江思玄松开手,裂了纹的茶杯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窗外,北边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八天前给顾惊寒和谢景珩发了加急信,让他们驰援雁门关,就是算准了二皇子和姜逢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却还是晚了一步,还是让她中了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温润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意。
“传我的令。”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第一,立刻去太医院,找院正拿齐牵机毒的所有解药、治箭伤的秘制药材和对症方子。太医院院正需守在宫中,不得擅离,让院正麾下最擅解毒治伤的刘院判,带一队亲兵加急赶往雁门关,一刻都不许耽误。跟院正说清楚,人是我借的,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第二,把我们手里现有的、姜逢克扣边关粮草的实证整理好,明日早朝递上去,先敲山震虎,把户部的粮草调度权拿回来,绝不能再让雁门关的粮草出半分差错。”
“第三,二皇子和姜逢私通蛮族的证据,目前还不够扎实,贸然递上去只会打草惊蛇,动不了他们的根本。加派三倍人手,死死盯着二皇子府和姜府,他们与外界的所有往来、信件,全部截下查探,务必拿到能钉死他们的实证,在此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是!”暗卫躬身领命,起身快步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又只剩下江思玄一个人。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狼毫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顿了很久,才缓缓落下。
他没写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牵挂,没写他得知她中箭时的心慌,只写了京里的安排,写了后续的粮草和军械已经备妥,绝不会再出纰漏,写了刘院判已带解药和药材加急赶往边关,让她安心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