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拓跋烈的大军就到了西城门下。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马蹄声震得城砖都在微微发颤,喊杀声刺破了夜空。
“放箭!”守在西城门的凌霜一声令下,箭雨齐发,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后面的却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直奔城门而来。
拓跋烈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西城门稀稀拉拉的防守,哈哈大笑,声音粗粝得很:“果然跟布防图上一样!西城门防守薄弱!给我冲!破了城门,进了雁门关,金银财宝,女人牛羊,随便抢!”
蛮族骑兵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一样往城门冲,很快就冲破了外围的防线,冲进了城门内的空地。
就在这时,凌霜一声令下,城门轰然落下,断了他们的退路。空地两侧的伏兵四起,滚木擂石从城墙上砸下来,箭雨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刚才还嚣张的蛮族骑兵,瞬间乱成了一团,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拓跋烈看着周围的伏兵,脸色瞬间惨白,嘶吼着,“撤!快撤!”
可退路已经被封死了,顾惊寒带着骑兵从侧翼冲了出来,弯刀挥舞间,蛮族骑兵的脑袋纷纷落地,血溅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谢景珩带着人从北门绕了过来,封死了他们往黑松林逃跑的路,秦锐带着人守在主城门,堵住了他们往关内冲的路。
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城楼上,沈辞站在垛口边,看着下面的战局,左手握着破军枪,指尖微微用力。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没躲,目光死死盯着混乱的战场,看着顾惊寒和谢景珩带着人,把拓跋烈的大军一点点蚕食。
就在这时,凌霜押着一个人,快步走上了城楼,往沈辞面前一推,那人“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浑身发抖,正是王二朝。
“将军,这小子想趁乱打开城门,放拓跋烈的人进来,被我们抓住了!”凌霜的声音带着冷意,一脚踹在他的背上,“还有什么话说?”
王二朝趴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的老实本分,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慌乱。
沈辞低头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关外的冰雪。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扣起来,等仗打完了,再审。”
“是!”凌霜应声,拖着王二朝就下去了。
战场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拓跋烈带着残兵,拼死冲出了包围圈,往黑松林的方向逃了,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战马。顾惊寒想追,被沈辞传令拦了下来——穷寇莫追,黑松林里指不定还有埋伏,没必要冒这个险。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渐渐小了。
城楼下的战场已经清理干净了,雪地里的血迹被新落的雪盖住了一层,却依旧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士兵们正在收拾兵器,救治伤兵,互相拍着肩膀,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打了胜仗的兴奋。
沈辞依旧站在城楼上,靠在垛口边,一夜没动。右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渗过战甲,染红了半边银甲,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望着关外黑松林的方向,左手一直握着那杆破军枪。
顾惊寒从城下上来,看见她半边战甲都被血染红了,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急:“你伤口崩开了?怎么不说一声?快下去,让苏婉给你换药!”
沈辞没动,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关外。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原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正往城门这边冲过来,马背上的人举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文渊侯府”四个大字。
“将军!京里来的急信!江侯爷的急信!”
信使的喊声,穿透了清晨的风雪,越来越近。
沈辞缓缓转过身,望着城门下疾驰而来的快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半块樱形玉佩。
顾惊寒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风雪落在她的发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静静地望着城门的方向。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朝阳正一点点从雪原的尽头升起来,把漫天的风雪,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信使已经到了城门下,翻身下马,手里举着封着火漆的信,快步往城楼上跑。
风雪还在落,却已经小了很多。城楼下的欢呼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混着战马的嘶鸣,还有伤兵的低吟。
沈辞站在晨光里,握着破军枪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