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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三部求合（第2页）

沈辞也轻轻点头，没多言。

谢景珩告退，抱着草药往伤兵营走，到了帐门口，刚好苏婉掀帘出来，额角沾着点药粉，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歇好。谢景珩快步走过去，把草药递过去，没说话，就静静递着。

苏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白的脸上，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草药，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又同时收回手。

“多谢。”苏婉的声音平平的，没了往日的疏离，抱着草药转身进了帐，没再回头。

谢景珩站在帐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北门巡防去了，脚步放得缓，不像往日那般急促。

沈辞和江思玄在廊下站了许久，阳光晒得人浑身暖融融的，肩伤的酸麻都散了不少。沈辞觉得有些乏，想回帐歇着，刚转身，就看见刘院判拎着药箱慢悠悠走过来，老态龙钟，脚步慢，身后跟着个小医童，抱着药包。

“沈将军，江侯爷，老臣来给将军换药。”刘院判走到近前，笑呵呵的，语气和蔼，“今日伤口恢复得不错，没发炎，再养几日，就能慢慢活动了，只是切记不可再提重物，不可剧烈动作。”

江思玄侧身让开，引着刘院判进帐，亲自帮着递剪刀、绷带，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目光一直落在沈辞的伤口上，眉头微蹙，直到刘院判换完药，说伤口愈合得很好，才彻底舒展开。

刘院判换完药，叮嘱了几句忌口的事项，就带着医童走了，帐里又只剩两人。江思玄拿起案上的细绒布，递给沈辞：“若是闷得慌，就擦擦枪，慢些，别扯到伤处。”

沈辞接过绒布，慢慢擦拭破军枪，枪杆上的污渍被一点点擦干净，“破军”二字越发清晰。江思玄坐在对面，重新拿起破云剑，接着擦，两人各擦各的，没说话，只有绒布蹭过兵器的轻响，节奏一致，格外合拍。

擦到一半，帐外传来斥候的脚步声，沉稳，不急促，到了帐门口，轻声禀报：“将军，侯爷，草原三部派了使者前来，递了求和降书，就在关门外，求见将军。”

江思玄擦剑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辞，眼神询问。

沈辞放下绒布，轻轻抬手：“让使者在关城偏厅等候，我稍后过去。”

斥候应声退下。

江思玄放下破云剑，站起身：“我陪你一起，降书条款我帮着斟酌，你不必劳神。”

沈辞没拒绝，点了点头，扶着案沿慢慢站起身，江思玄伸手扶着她的左臂，两人慢慢往偏厅走。

求和的使者是乌洛部的长老，态度恭敬，递上降书，言辞恳切，说草原三部再不敢进犯大靖边关，愿年年进贡，互通商贸，永结盟好。降书条款写得周全，没有暗藏猫腻，江思玄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和沈辞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头，应下了求和之事。

使者大喜，连连道谢，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关城和草原的恩怨，就此了结，三年的边关烽火，终于彻底熄了。

处理完降书，已是午后，阳光偏了些，晒在身上更暖。沈辞有些乏，江思玄扶着她回帐，让她靠在榻上歇着，自己坐在案前，整理降书文书，笔尖划过纸张，轻响细细碎碎。

沈辞没睡着，就闭着眼，听着他的笔尖声，听着帐外的檐滴声，听着远处士兵的笑谈声，心里安安稳稳的，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漫了上来，帐外的天渐渐暗了，夕阳把天边染成浅橘色，余晖洒在关城的城楼上，镀上一层暖边。

江思玄处理完文书，见沈辞还闭着眼，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拿起披风，想给她盖上，刚走到榻边，沈辞就睁开了眼，目光清澈，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江思玄把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

“想不想去城楼看看日落？”江思玄轻声问，语气温和。

沈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江思玄扶着她，慢慢往城楼走，台阶不陡，他刻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等她跟上。到了城楼垛口边，夕阳刚好沉到山脊线，余晖洒在关外的雪原上，一片金红，美得安静。

风软软的，吹起沈辞的发丝，也吹动江思玄的衣袂，破军枪和破云剑被他带在身侧，两柄兵器靠在垛口边，穗子依旧缠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晃。

城下的关城，灯火渐渐亮了，伙房的饭香飘上来，士兵们的笑语声隐隐约约，归降的蛮族士兵围着篝火坐着，低声哼着草原的歌谣，温和又平和。

沈辞扶着垛口，望着眼前的光景，眉眼柔和，没有半分杀伐气。江思玄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就这么静静陪着，目光落在夕阳落下的方向，也落在她的侧脸。

没有说话，没有感慨，没有刻意的相守告白，只有晚风、落日、灯火，还有并肩而立的两人，和缠在一起的枪穗剑穗。

夕阳彻底落了山，天边的橘红慢慢转成淡紫，第一颗星子爬上了夜空，凉风吹来，带着些许夜的凉意。

江思玄轻轻往她身边靠了半寸，声音轻得像风：“起风了，回帐吧。”

沈辞没动，依旧望着灯火璀璨的关城，望着远处的茫茫雪原，轻轻“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转身。

风还在吹，穗子还在晃，关城的烟火气，漫过城楼，漫过两人的肩头，漫过这片终于安定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