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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炊入风马踏林深（第2页）

“昨天家里面来了信。”谢景珩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父亲催我回京，二皇子那边，逼得紧。”

苏婉拆纱布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将军是世家嫡子，回京是应当的。”

话是这么说，指尖却微微收紧了。她知道，他一旦回京，卷进夺嫡的浑水里，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他们之间，就更没有可能了。

谢景珩看着她垂着的眼睫，长长的，微微颤抖着，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说，他不想回京，不想卷进那些纷争里，他想守着边关，守着她，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家族的荣辱，几百口人的性命，都压在他身上，他没得选。

“我不会走的。”最终，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坚定，“边关未定，我不会回京。”

苏婉没说话，只是给他敷药的动作放得更轻了，眼眶却微微泛红，赶紧别过脸，不让他看见。三年的隔阂，一封退婚书，满心的怨气，在这一刻，好像都被他这五个字，悄悄化开了些。

千里之外的京城，天牢里阴冷潮湿。

江思玄一身官服，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姜逢，神色冷得像冰。

“姜丞相，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招供，蛮族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通敌叛国，克扣边关粮草？”江思玄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姜逢抬起头，满脸血污，疯了似的笑起来：“江思玄！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了，这大靖的江山，也坐不稳！蛮族的铁骑已经快到黑石隘了，沈辞那点人，挡不住的！你和她，都得给我陪葬！”

江思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没动怒，只冷冷道：“你放心，黑石隘守得住，你的蛮族主子，也进不来。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你的那些余党，已经全被抓了，粮草队伍也平安无事，你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管身后姜逢疯狂的咒骂，径直走出了天牢。

外面的阳光刺眼，江思玄抬手挡了一下，看向边关的方向，指尖摩挲着怀里那个雕着梅花的玉簪，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辞，再等等，粮草很快就到了，我很快就会把朝堂清理干净，等你回来。

黑风口的山林里，厮杀声已经响了起来。

秦锐带着轻骑冲在最前面，长枪舞得密不透风，蛮族骑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往粮草车队冲。凌霜带着女兵队，从侧翼的山林里绕了过去，箭无虚发，一个个蛮族骑兵应声落马，她的身手利落狠绝，短刀出鞘，刀刀致命，完全看不出半点女儿家的柔弱。

秦锐一枪挑飞一个冲过来的蛮族骑兵，眼角余光瞥见凌霜被两个骑兵围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策马就要冲过去，却见凌霜翻身下马，借着树木的掩护，短刀划过，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人，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秦锐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松懈，大喊一声：“护住粮车！往回撤！”

士兵们立刻围成圈，把粮车护在中间，边打边退，蛮族骑兵见占不到便宜，又怕营里的援军到了，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撤进了山林深处。

厮杀声渐渐停了，山林里只剩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秦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粮车旁，仔细检查了一遍，见粮草完好无损，只损失了十几名士兵，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是汗，铠甲上沾了不少血。

凌霜走了过来，身上也沾了血，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却依旧没什么表情，递给他一瓶伤药，声音淡淡的：“你胳膊上的伤，处理一下。”

秦锐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划了一刀，血已经浸。透了铠甲，刚才厮杀的时候没察觉，这会儿才觉得疼。他接过伤药，看着她脸上的口子，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粗着嗓子道：“你脸也受伤了，赶紧处理一下，别留了疤。”

凌霜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口子，不在意似的，转身去查看受伤的士兵。

秦锐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握着手里的伤药，咧开嘴笑了。夕阳穿过山林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他的心上，边关的风再冷，这一刻，也是暖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秦锐和凌霜带着粮草队伍，平安回到了黑石隘营寨。

营寨里瞬间沸腾了，士兵们围了上来，看着一车车的粮草，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沈辞站在营门口，看着平安归来的两人，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赞许。

医帐里，苏婉给凌霜处理脸上的伤口，动作轻柔，笑着道：“凌统领真是好身手，这次多亏了你和秦校尉，才能把粮草平安带回来。”

凌霜没说话，只微微垂着眼，看着帐外正在跟士兵们交代事情的秦锐，冷硬的眉眼，悄悄柔和了下来。

夜色再次漫了上来，黑石隘的营寨里，灯火通明，伙房煮了热粥，分发给各营的士兵，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秦锐和凌霜坐在营寨外的山壁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炊饼，看着山下的夜色，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两人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意。

他们都知道，边关的战事还没结束，蛮族的威胁还在，军规还横在两人之间，可这一刻，并肩坐着，看着同一片夜色，就够了。

而远处的北侧山林里，蛮族的骑兵正蛰伏在暗处，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黑石隘的方向，像盯着猎物的狼，只等着一个时机，便会扑上来，撕碎眼前的营寨。

一场更大的血战，已经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