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乖乖不动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温水泡着,甜丝丝的,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他守了这么久的姑娘,终于为他掉眼泪了。
谢景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紧。他忽然就想通了,京里的家族纷争,二皇子和太子的夺嫡,吏部尚书家的婚约,都算什么呢?他连自己放在心上的姑娘都护不住,连自己想守的边关都守不住,谈什么家族荣辱?
他转身翻身上马,对着身边的亲兵道:“你们留在这里,帮着将军清理战场,我带十几个人回营寨。方才斥候说,有蛮族小队绕去了黑石隘后方,我不放心。”
亲兵应声,立刻点了十几个人,跟着谢景珩,策马朝着营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婉还在营里,营里兵力空虚,他必须赶回去,护着她。
而此时的黑石隘营寨,已经乱成了一团。
两百多蛮族骑兵绕到了营寨后方,此刻正围着寨门猛攻,箭雨像雨点一样砸在寨墙上,守寨的只有几十个留守的士兵,还有一百多个轻伤的伤兵,根本挡不住猛攻,寨门已经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破了。
苏婉站在寨门后的箭楼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是她平时剪纱布用的。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却依旧站得笔直,对着下面的士兵喊:“把滚石都推下去!热油准备好了吗?他们再冲,就往下泼!”
她只是个医女,从来没上过战场,可此刻,寨里能主事的人都走了,伤兵们等着她,营寨等着她,她不能慌。
旁边的老兵急得满头汗:“苏医女!寨门快撑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挡不住了!”
“挡不住也要挡!”苏婉的声音带着颤,却异常坚定,“寨门破了,里面的伤兵都得死!我们守一刻是一刻,将军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她说着,弯腰抱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下去,砸中了底下爬云梯的蛮族士兵。士兵们看着一个医女都这么拼,瞬间也红了眼,咬着牙搬滚石、泼热油,硬生生把蛮族的几波猛攻都挡了回去。
可寨门终究还是被撞开了一道口子,十几个蛮族士兵举着弯刀冲了进来,朝着伤兵帐的方向跑。苏婉眼睛一红,攥着剪刀就从箭楼上跑了下来,挡在伤兵帐门口,哪怕浑身都在抖,也没退后半步。
就在那蛮族士兵的弯刀快要劈到她身上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谢景珩策马冲了进来,手里的佩刀一挥,直接把那士兵砍翻在地。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苏婉身边,把她护在身后,转身对着冲进来的蛮族士兵挥刀,动作快得像闪电,不过片刻,就把冲进来的十几个蛮族士兵全解决了。
他身上沾了血,转身看向苏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没受伤,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声音沙哑:“阿婉,我回来了。你没事吧?”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染血的铠甲,看着他胳膊上又裂开的伤口,积攒了一早上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哭得浑身发抖。
谢景珩浑身一僵,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没事了,阿婉,没事了,我在呢,没人能伤你。”
他抱着怀里的姑娘,心里终于做了决定。等这边战事平了,他就给家里写信,这婚,他不结,这京,他也不回了。他要守在边关,守着她,守着这片土地,哪里也不去。
夕阳西下的时候,沈辞和顾惊寒带着队伍回到了营寨。战场清理完毕,俘虏押了回来,牺牲的弟兄也收敛好了,偷袭的蛮族小队也被谢景珩带人清剿干净了,黑石隘,终究还是守住了。
主帐里,军医给沈辞处理完箭伤,又给顾惊寒重新包扎了腿上的伤。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顾惊寒看着她左肩缠着的纱布,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沈辞摇了摇头,看着他腿上的伤,“你带伤赶路,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你在里面,我不能不来。”顾惊寒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带着藏了许久的心意,“沈辞,从南疆过来合兵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让你一个人扛这些。”
沈辞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别开眼,没接话,却也没反驳。帐外的风拂过帐帘,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帐里微妙的暖意。
而帐外,秦锐躺在病床上,凌霜坐在床边,给他喂水。他喝一口水,就看她一眼,傻呵呵地笑,凌霜被他看得脸红,把水碗往他手里一塞,冷冷道:“自己喝。”
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扶着碗,怕他洒了。
医帐里,苏婉给谢景珩重新包扎着伤口,动作很轻,没说话,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疏离。谢景珩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轻声道:“阿婉,京里的事,我会处理好。你等我,好不好?”
苏婉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却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营寨里又升起了炊烟,伙房熬了热粥,给受伤的弟兄们送了过去。巡夜的士兵换了岗,火把在寨墙上亮着,像一颗颗星星,守着这北境的隘口。
只是没人知道,百里之外的蛮族大营里,新的阴谋正在酝酿。姜逢的余党没死绝,带着蛮族的主力,正朝着黑石隘赶来,一场更大的血战,已经在悄然布局。
而京城里,二皇子得知姜逢余党失败,竟暗中联系了蛮族,许诺只要助他夺位,便割让北境三州。朝堂的暗流,再次涌向了边关的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