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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喋血寒夜守关（第2页）

沈辞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水滑过干得冒烟的喉咙，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她侧头看他，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腿上渗血的纱布，轻声道：“对不起，把你拖进这死局里了。你本可以带着南疆军回南疆，不用陪我在这里送死。”

“说什么傻话。”顾惊寒笑了笑，哪怕脸色惨白，也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北境和南疆，都是大靖的疆土。你守得，我就守不得？再说了，沈辞，我从来不是陪你送死，我是陪你一起守住这黑石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她别开眼，没说话，却把喝了一半的水囊递回给他，轻声道：“你也喝点。腿要是撑不住，就去帐里歇会儿，这里有我。”

顾惊寒接过水囊，没喝，又揣回了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他摇了摇头，固执道：“我不走。你在这，我就在这。”

就在这时，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守寨门的士兵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跑了过来，大喊道：“将军！抓到内鬼了！就是这两个家伙！刚才想偷偷打开寨门的侧门，放蛮族进来！”

沈辞和顾惊寒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过去。那两个人，正是之前守粮草营的士兵，也是早上失踪的那两个。

他们身上穿着蛮族的服饰，手里还拿着姜逢的令牌，被押在地上，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姜大人说了，蛮族大军踏平黑石隘是迟早的事！你们识相的，赶紧投降！不然等大军破寨，你们都得死！”

沈辞没跟他们废话，只冷冷问：“营里还有多少你们的同党？姜逢还有什么计划？”

那两人闭着嘴，不肯说。秦锐刚包扎完伤口，拄着刀走过来，听见这话，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胸口，那人口吐鲜血，却依旧不肯开口。凌霜走过来，蹲下身，手里的短刀抵在那人的喉咙上，冷冷道：“不说，我就一刀刀割了你的舌头，再把你扔下山去喂狼。”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那人瞬间怕了，抖着嗓子全招了：“还有……还有五个人，藏在伙房和军械库！姜大人说了，夜里……夜里你们疲惫的时候，放火烧粮草营，打开寨门，里应外合！还有……还有蛮族的主力，今夜子时会发起总攻！”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果然，姜逢不止要正面强攻，还要夜里偷袭。

沈辞立刻下令：“秦锐！带人立刻去搜伙房和军械库，把剩下的内鬼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凌霜！带人把粮草营守死，多布暗哨，夜里但凡有异动，立刻格杀勿论！”

“遵命！”两人立刻应声，带着人转身就去了。

日头彻底沉进了山尖后面，夜色漫了上来。蛮族的大营里亮起了无数火把，像星星点点的鬼火，却迟迟没有再进攻，整个黑石隘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里，只有风卷着血腥味，在寨墙间穿梭。

所有人都知道，这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喘息。子时的总攻，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主帐里，烛火跳动，几个人围在地图前，商议着夜里的布防。沈辞指着地图上的寨门和两侧山壁，沉声道：“谢景珩，你带轻骑守在寨门内，一旦寨门被破，立刻补上，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秦锐，你带前锋营守两侧山壁，凌霜带女兵队守粮草营和后山，顾殿下和我坐镇中军，随时策应。”

众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哪怕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商议完，众人各自去布防，帐里只剩下沈辞和顾惊寒。顾惊寒看着她左肩渗血的纱布，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肩，沉声道：“我去叫军医，给你重新包扎。”

“不用。”沈辞摇了摇头，“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吧。”

“不行。”顾惊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要是垮了，弟兄们怎么办？这黑石隘怎么办？沈辞，算我求你，别硬撑。”

沈辞看着他眼底的焦急和担心，终究还是没再拒绝。军医很快过来，给她重新处理了箭伤，包扎好，又给顾惊寒的腿换了药。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子时很快就到了。

蛮族大营里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喊杀声瞬间撕破了夜空，无数火把朝着黑石隘涌了过来，像一条火龙，照亮了半边天。姜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疯狂的笑：“给我攻！踏平黑石隘！杀了沈辞！”

沈辞站在城头，握紧了破军枪，看着潮水般涌过来的蛮族大军，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喊：“弟兄们！身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爹娘妻儿！今日，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蛮族踏过黑石隘一步！”

“誓死守住黑石隘！”

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彻夜空，哪怕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哪怕身上带了伤，也依旧挺直了脊梁，站在寨墙之上。

滚石再次砸了下去，火油再次泼了下去，箭雨再次倾泻而出，一场关乎北境存亡的血战，在黑夜里，彻底爆发。

寨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城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却又立刻有人补上来。沈辞的破军枪染满了鲜血，顾惊寒的长枪挥得越来越慢，左腿已经疼得没了知觉，却依旧死死守在她身边。

他们都知道，援军还有两日才到，这一夜，必须撑过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百里之外的山道上，江思玄亲自带着京营的援军，正星夜兼程，朝着黑石隘狂奔而来。他手里握着陛下的圣旨，身后是五千精锐京营，马不停蹄，只为了早点赶到，早点护住那个在黑石隘里，以命守关的姑娘。

夜色正浓，血战未歇。黑石隘的城头，那杆大靖的军旗，依旧在风里高高飘扬，从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