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士兵们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有的抱着死去的弟兄,红着眼眶却没哭出声。沈辞靠在垛口上,接过江思玄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污,她却浑然不觉。
“伤亡多少?”她哑声问。
“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两百多,轻伤不计其数。”江思玄的声音很沉,“滚木擂石只剩不到三成,弓箭也快见底了,再这么打下去,撑不过明天。”
顾惊寒被亲兵扶着走过来,脸色惨白,腿上的伤又崩开了,纱布渗着血,却依旧沉声道:“姜逢比我们更急。刚才收兵的时候,我看见脱脱部的首领和姜逢吵起来了,蛮众死伤太多,不想再硬冲了,姜逢是拿刀子逼着他们打的。”
沈辞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内讧,就是我们的机会。今晚夜袭,我带三百轻骑,绕到他们后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
“不行!”江思玄和顾惊寒同时开口。
“你的伤还没好,白天耗了这么久,再去夜袭太危险了。”江思玄眉头紧锁,“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营里守关。”
“你不熟悉南疆的山道,夜里雨林里全是瘴气,你进去了连路都找不到。”沈辞语气不容置喙,“我去最合适,顾将军熟悉地形,帮我规划路线,你留在营里守关,以防姜逢趁机偷袭。”
三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斥候快马加鞭冲了过来,高声喊道:“沈将军!东侧山道来了一队人马!大约五百人,打着咱们的旗号!”
沈辞一愣,立刻拿起望远镜看向东侧山道,只见烟尘里,为首的少年一身玄色校尉甲胄,手里举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沈”字,正是从京城赶回来的小石头!
他身后跟着五百轻骑,还有十几辆粮草车,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更让人惊喜的是,队伍后面,还跟着两千州府的援军,是小石头路过邕州时,凭着景帝的圣旨调来的。
“是小石头!他回来了!”城头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燃了起来。
小石头策马冲到关隘下,抬头看见城头的沈辞,眼睛瞬间红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着手里的圣旨,高声喊道:“沈将军!末将小石头奉旨归来!陛下圣旨在此,命我等全力协助将军平定叛乱!邕州两千援军,随末将一同前来驰援!”
沈辞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不过月余不见,他黑了瘦了,却褪去了一身青涩,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坚定,再也不是那个遇事就慌的毛头小子了。她心里一阵发烫,高声道:“开城门!迎援军进来!”
城门轰然打开,小石头带着援军和粮草车进了营,身后还跟着秦锐和白砚——两人在半路遇上了小石头,便一同赶了过来。秦锐的伤还没好利索,却依旧提着长枪,看见沈辞,咧嘴笑了笑:“将军,我们回来了。”
小石头把圣旨递给沈辞,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沉声道:“将军,我们在半路截住了姜逢派往京城的信使,这是他给二皇子残党的密信,他打算破了关隘之后,就让京里的残党挟持太子作乱,两头呼应。”
沈辞接过密信看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抬头看向营外姜逢的军阵,又看了看身边的顾惊寒、江思玄,还有刚赶回来的小石头、秦锐,以及身后士气大振的士兵们,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姜逢以为我们弹尽粮绝,撑不住了。”她握紧了手里的破军枪,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营寨,“可他不知道,我们的援军到了,粮草也到了。今晚,我们就给他来个前后夹击,一举击溃叛军,平定南疆!”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喊杀声震彻山谷。
而此刻,叛军大营里,姜逢正对着脱脱部首领大发雷霆。他白天攻了七次都没破城,死伤近两千人,脱脱部的蛮众已经不想再打了,吵着要退回草原。
“再敢说退军,我斩了你!”姜逢拔出刀,狠狠劈在案上,案角瞬间被劈掉,“今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带骑兵从侧面绕后,偷袭关隘,事成之后,关隘里的金银粮草,分你一半!”
脱脱部首领咬了咬牙,终究是抵不住诱惑,点了点头:“好,最后一次!要是再攻不下来,我就带人走!”
姜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根本没打算分什么粮草,只要破了关隘,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个不听话的脱脱部首领。可他不知道,他的计划,早已被沈辞截获的密信猜得透透的。
夜色渐渐笼罩了南疆的山林,关隘里灯火全灭,一片寂静,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每一个角落都布好了埋伏。一场决定南疆命运的夜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