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沈辞站在舆图前,指尖点在札木部落所在的黑石滩,眉头越蹙越紧。拓跋峰刚被平定,北疆才安稳了一个多月,她绝不能让战火再次燃起,绝不能让这满街的烟火气,再次被硝烟吞噬。
就在这时,亲兵又匆匆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两封火漆封口的信,躬身道:“将军!京里来的急信!一封是江大人的,一封是张大人的!”
沈辞的心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接过信。先拆开的是张言正的信,他在信里说,京里最近不太平,户部侍郎周显,联合了几个御史,接连上了三道奏折,弹劾她在北疆拥兵自重,私通外藩,把开通互市说成是勾结草原部落,还说她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要求景帝下旨,召她回京问话,削了她的兵权。
张言正在信里说,他已经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把奏折压下去了,可周显是永安侯的门生,当年永安侯倒台,他一直怀恨在心,这次是铁了心要找沈辞的麻烦。更麻烦的是,户部借着核查军饷的由头,把本该发往北疆的秋粮和军饷,全都扣下了,已经晚了半个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行。
沈辞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在前线浴血奋战,守住大靖的疆土,京里竟然还有人在背后捅刀子,真是可笑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江思玄的信。他的字迹依旧清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在信里说,周显和张言的弟弟张恒有勾结,张恒当年在江南私矿被查的时候,侥幸逃了出去,一直躲在关外,靠着之前藏起来的钱财,继续偷偷开矿铸军械,周显就是他在京里的内应。这次弹劾,还有札木部落的异动,恐怕都和张恒脱不了干系,他是想借着草原部落的手,搅乱北疆边境,给他哥哥张言报仇。
江思玄在信里说,他已经派人去查周显和张恒勾结的证据了,很快就能拿到人赃并获,让沈辞放心,京里的事,他一定会处理好,粮草和军饷,他也会想办法,三日内一定让车队出发,运往雁门关。他还说,景帝心里清楚沈辞的忠心,绝不会听信谗言,让她只管安心守好边关,不必为京里的事分心。
信的末尾,他写:“昭昭,见字如面。京中荷花开了,满池清香,我收了些荷叶,晒了荷叶茶,等你回来一起喝。北疆凶险,万事保重,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最稳的后盾。我在京里,等你平安。”
沈辞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烫。千里之外,他永远是最懂她的人,永远能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替她把所有后路都铺好。她心里的那点烦躁和冷意,在看到他的信之后,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晏辞,多谢你。这边关有我守着,京里的事,就劳你费心了。等我平定了这次的风波,一定接你来雁门关,看看这七月的草原,看看这满关的烟火。
第二日傍晚,秦锐和凌霜就回来了。两人风尘仆仆,脸上满是凝重,一进将军府,就对着沈辞躬身道:“将军,情况不妙。”
“说。”沈辞坐在主位上,沉声道。
“我们去西风口查了,现场留下的箭支,确实是军中制式的弩箭,而且是江南私矿铸的,和之前张言给拓跋峰提供的军械,是一样的。”秦锐沉声道,“我们又去了黑石滩,探查了札木部落的动静,发现札木部落不仅聚集了本部的一万人马,还联合了草原上五个小部落,加起来足足三万多人,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就在黑石滩安营扎寨,看样子,是打算大举进犯边境。”
凌霜补充道:“我们还抓到了一个札木部落的斥候,审出来了,给他们提供军械和粮草的,就是张恒!他现在就在黑石滩,和札木部落的首领在一起,许诺他们,只要打下雁门关,就把西境三州的土地分给他们。而且,张恒还联络了拓跋峰的残余势力,都聚集在黑石滩,打算半个月后,一起攻打雁门关!”
“果然是张恒。”沈辞的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就知道,张言倒台,他弟弟绝不会善罢甘休,竟然敢躲在关外,勾结草原部落,挑起战事,真是胆大包天。
就在这时,林向晚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信纸,沉声道:“昭昭,都查清楚了!张恒在关外的阴山深处,藏了一个私矿,一直在偷偷铸军械,通过黑市,源源不断地运给札木部落。周显在京里给他打掩护,帮他盯着朝廷的动向,甚至还把北疆的布防图,偷偷传给了他!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借着草原部落的手,拿下雁门关,给张言报仇!”
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京里的弹劾,商队的遇袭,草原部落的异动,全都是张恒和周显布的局。他们想先借着奏折,搅乱朝堂,扣下粮草,让沈辞腹背受敌,再让札木部落趁机进犯,一举拿下雁门关。
“将军,我们不能等!”谢景珩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身戎装,眼神坚定,“张恒和札木部落现在还在集结人马,我们应该趁他们还没准备好,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末将愿带先锋队伍,打头阵!”
“将军,我和凌霜请命,带斥候再探黑石滩,摸清他们的布防,给大军开路!”秦锐立刻上前,高声道。
“将军,我的商队已经联络了草原上其他和我们交好的部落,他们愿意给我们提供消息,还能帮我们牵制札木部落的侧翼!粮草和物资,我也都备好了,足够三万大军用三个月!”林向晚也立刻道。
“我已经让医徒们准备好了所有的伤药、绷带,还有治疗箭伤、刀伤的药材,随时可以搭建伤兵营,救治伤员!”苏婉也跟着走了进来,眼神坚定,“将军,无论你们去哪里,我都带着医队跟着,绝不会让弟兄们因为救治不及时,丢了性命!”
沈辞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坚定和信任,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什么风浪,这些人永远都会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作战,和她一起守着这雁门关,守着这北疆的疆土。
她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洪亮而坚定:“好!既然张恒和札木部落想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们!传我将令,三日后,大军出征黑石滩,清剿叛贼,击退来犯之敌!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大靖的疆土,不是他们想碰就能碰的!我沈辞守着的雁门关,不是他们想闯就能闯的!”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雁门关都动了起来。秦锐和凌霜带着斥候,日夜不停探查黑石滩的动向,把札木部落的布防、粮草囤积地、兵力分布,摸得一清二楚。谢景珩带着将士们日夜操练,整顿军械,厉兵秣马,士气高昂。林向晚忙着调度粮草、物资,一车车的粮食、箭矢、解暑药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军营,把所有后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苏婉带着医徒们,熬制药膏,整理药材,搭建随军伤兵营,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辞则每日待在中军帐里,对着舆图,一遍遍推演作战方案,哪里设伏,哪里包抄,哪里主攻,哪里牵制,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夜里,她会坐在灯下,给江思玄写回信,告诉他边关的情况,告诉他自己的作战计划,让他放心,京里的事劳他多费心,等她打了胜仗,就请他来雁门关,看草原的七月星空。
出征前一日,正是七月初五,离凌霜和秦锐的婚期只剩两日。两人找到了沈辞,并肩站在她面前,神色坚定。
“将军,我们商量好了,婚礼等我们出征回来再办。”凌霜笑着道,眼里没有半分犹豫,“等我们打退了敌人,平定了北疆,再风风光光地办婚礼,那才叫踏实。”
秦锐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将军,家国未定,何以为家。等我们打赢了这一仗,再娶凌霜过门,才算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将军的栽培。”
沈辞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欣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等你们凯旋归来,我亲自给你们主婚,办一场雁门关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婚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七月的朝阳刺破云层,洒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泛着金色的光。城门轰然打开,沈辞一身银白战甲,手持破军枪,翻身上马,站在大军最前方。她的身后,是三万整装待发的大靖将士,旌旗猎猎,刀枪林立,士气如虹。谢景珩、秦锐、凌霜骑马站在她身侧,林向晚和苏婉带着商队和医队,跟在大军后侧。
城门口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有汉人,也有草原上的牧民,他们手里捧着解暑的酸梅汤、干粮,往将士们手里塞,嘴里喊着“将军保重”“弟兄们平安回来”,声音此起彼伏,满是真挚的期盼。
沈辞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雁门关,看了一眼满街送行的百姓,又转过头,望向黑石滩的方向。七月的阳光炽热,洒在她的银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她高举破军枪,厉声下令:“出发!”
号角声瞬间响彻云霄,三万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黑石滩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微微发颤。
沈辞策马走在最前方,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她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守住雁门关,守住北疆的疆土,更是为了守住这满街的烟火,守住百姓们安稳的日子,守住身后的万里河山。
无论背后有多少阴谋诡计,无论眼前有多少强敌,她都会带着身边的弟兄们,打赢这一仗。只要她沈辞还在,这大靖的北境,就永远不会塌。这雁门关的烽火,就永远不会再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