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向晚南下的第三日,边关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傍晚时分,西边边境的哨卡传来急报,跋陟部族的残余主力,联合了北边三个小游牧部族,共计五百余人,趁夜色偷袭边境哨卡,哨卡兵士拼死抵抗,伤亡十余人,勉强守住哨卡,却抵挡不住敌军的猛攻,急需支援。
急报送到沈辞手中时,她正在案头核对屯田账目,看着急报上的内容,眼神瞬间冷冽下来。她早料到跋陟残部不会彻底死心,春上清剿的只是他们的探子与小股势力,没想到他们竟联合了北边小部族,妄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趁着边关松懈、林向晚刚南下的时机,偷袭边境。
此刻秦锐正在草原巡查部落,凌霜在城头值守,沈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披甲持枪,对着亲兵高声下令:“传我命令,凌霜留守雁门关,严守城防,不得有误;点三百精锐骑兵,随我即刻奔赴西边哨卡,支援守军!另外,快马传信给秦锐,让他立刻带兵迂回包抄,截断敌军退路,前后夹击,一举歼灭这股残敌!”
“遵命!”亲兵不敢耽搁,立刻传令下去,三百精锐骑兵即刻集结,甲胄鲜明,兵器齐备,沈辞翻身上马,破军枪横在身前,一身银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没有丝毫迟疑,策马朝着西边哨卡疾驰而去。
夏初的晚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边关的肃杀,马蹄踏过青草,扬起阵阵尘土,沈辞策马冲在最前面,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哨卡,守住边境,绝不能让敌军踏过边境一步,绝不能让春上的安稳毁于一旦。
奔袭了近一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厮杀声与呐喊声,西边哨卡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沈辞眼神一凛,高举破军枪,高声下令:“将士们,随我杀!”
三百骑兵应声呐喊,跟着沈辞冲入战阵,敌军正集中兵力猛攻哨卡,根本没料到沈将军会亲自带兵连夜驰援,瞬间乱了阵脚。沈辞手持破军枪,枪法凌厉,招招致命,冲入敌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银甲染了血污,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奋勇杀敌,掩护哨卡守军。
可连日的操劳,加上连夜奔袭,肩头的旧伤终究还是发作了,剧烈的钝痛从肩头传来,握枪的手微微发颤,每挥动一次枪,伤口就疼得钻心。她咬着牙,强忍疼痛,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冲在最前面,将士们见主将如此奋勇,个个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喊杀声震天。
就在战况胶着之时,秦锐带着巡查的骑兵赶到,从敌军后侧包抄而来,前后夹击之下,跋陟残部与联合的小部族彻底溃不成军,敌军头目负隅顽抗,被沈辞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毙命。剩下的敌军见头目已死,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不到一个时辰,这场偷袭之战,便彻底平定。
夜色渐深,厮杀声停歇,战场上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兵器与血迹,受伤的兵士发出微弱的呻吟,牺牲的将士静静躺在草原上,看得沈辞心头沉重。她强压下肩头的剧痛,翻身下马,亲自查看受伤兵士的伤势,吩咐亲兵立刻将伤者送往伤兵营,妥善医治,又下令收敛牺牲将士的遗体,好生安葬,日后上报朝廷,追封抚恤,绝不能让英烈白白牺牲。
“将军,您的肩头……”秦锐看着沈辞染血的银甲,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想去查看,却被沈辞抬手拦住。
“无妨,旧伤小恙,不碍事。”沈辞语气平淡,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先清理战场,清点俘虏与军械,安抚哨卡守军,确保边境再无隐患,其余的事,回去再说。”
她始终忍着伤痛,亲自坐镇,直到战场清理完毕,俘虏被押走,军械被收缴,哨卡防务重新加固,才带着人马,缓缓返回雁门关。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夏初的朝阳升起,洒在草原上,也洒在沈辞染血的银甲上,刺眼又悲壮。
返回雁门关后,凌霜早已备好伤药与热水,看着沈辞强忍疼痛的模样,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帮她卸下银甲,处理旧伤。伤口因剧烈运动撕裂,渗出血迹,凌霜轻轻上药,动作轻柔,沈辞却只是闭着眼,眉头都未皱一下,这般伤痛,于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刚处理完伤口,南疆的信使就到了,顾惊寒的军报,字迹桀骜凌厉,说听闻北疆有外敌偷袭,特意派人送来一批精良箭矢与疗伤药膏,南疆边境安稳无虞,若北疆再有战事,他随时可带兵北上支援,无需客气。军报上无半句多余的话,全是袍泽之间的信任与驰援,纯粹坦荡,无半分暧昧,沈辞看罢,心中满是感念,让人即刻回信,告知南疆战事已平,无需牵挂,各自守好边境即可。
接下来的几日,沈辞虽卧帐养伤,却依旧心系军务,每日让秦锐、凌霜汇报边境防务、俘虏处置、英烈抚恤等事宜,亲自敲定每一项安排,绝不假手于人。她下令将投降的敌军兵士妥善安置,愿归顺的,编入草原部落,好好教化;不愿归顺的,遣返边境以北,勒令永不踏入大靖疆土。同时,加固边境所有哨卡,加派值守人手,彻底杜绝外敌偷袭的可能,又派人安抚周边所有草原部落,告知战事已平,让他们安心游牧。
经此一役,跋陟部族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清剿,北边小部族也彻底臣服,北疆边境,再无外敌窥伺,迎来了真正的安稳。草原上的牧民们听闻沈将军带伤平乱,纷纷赶来探望,送来各种疗伤的草药与吃食,感念她的英勇与体恤,边关上下,军心民心,愈发凝聚。
五月底,夏风愈发和煦,雁门关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安稳,操练声、欢笑声、互市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沈辞的伤已大好,每日依旧巡营、查防、处理军务,只是闲暇时,会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辽阔的草原,静静等待。
等待六月的到来,等待江思玄北上,等待林向晚秋日归来,等待顾惊寒在南疆传来更多安稳的消息,等待岁岁年年,边关无战事,山河永无恙。
她守在雁门关,守在这简陋的随军营帐里,守着数万将士,守着万千百姓,守着这万里河山。夏风抚过关隘,抚平了战场的狼藉,吹散了硝烟,留下了满眼青绿与满心坚定。
旧伤已愈,烽烟已平,故人将归,山河安澜。她的坚守,终有回响;她的等待,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