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付完?”萧楚雄啧啧称奇。
“请的大文豪,贵。不然哪配得上我的手艺。”黄药师处处端着大师的骄矜。
“什么大文豪?说来听听。”萧楚雄好奇。
“你一介武夫,哪儿懂什么诗词风月。”黄药师一脸嫌弃。
“你一个做药的还能比我懂?”萧楚雄不甘示弱,“我可是文武双全贵公子。”
“贵公子?好!可知道马相如?”黄药师很是得意。
“翰林院的马相如?”萧楚雄不可思议,“他肯拿钱给你写这个?你卖给他多少皇室机密?”
“我又不知道药都拿去做什么了,怎么可能泄密。”黄药师忙矢口否认,“我就是让他发挥想象,去编去吹,越牛越好,越云山雾罩越好。”
“温泉行宫的事你还说给过谁?”萧楚雄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哪有机会说给谁?自从到了这行宫,就没出过门。每天面对的只有姜鹏海和那个御医江城,我们早就合计过了,估计这玉主一日不得公诸于世,我等就一日不得自由身。”
“江城没有家人吗?”萧楚雄又多了一个疑点。
“有啊,所以才更要老实啊。不然自己的老婆孩子要是被罚没为奴,那可比死了还难受。”黄药师庆幸自己了无牵挂。
“那你入温泉行宫快两年了,怎么给马相如送钱?靠匡衡?”萧楚雄接着套话。
“送不出去。匡衡是个蛮子,闲了就会喝酒睡觉,才不会理我。本来以为江城有机会出去,谁想到看到现在,他估计和我下场一样了。”黄药师感慨人算不如天算。
“姜鹏海不是总出入自由吗?”
“他才没用呢,本来就是皇帝的心腹,又被下了蛊。我亲手调的药,我还不知道?”黄药师无奈。
“什么蛊?”萧楚雄心下想怎么越问越多,“你调的你还没解药?”
“药有解,蛊怎么解?那蛊叫忠心蛊,但凡自己心中有了不忠不义的念头,便会痛苦万分,直到悔过。若执迷不悟,定会受到百般折磨,却死不了。这蛊是专门用来对付仆人的。哪怕主人死了,仆人都要按主人的遗愿完成托付。没的解药,除非死了。有解药还要它作何用?”黄药师哭笑不得,“这也是我毕生力作之一。”
薛彬自然听黄药师说过无解药,可是他哪里会全信他?若少了几分怀疑,让姜鹏海去审他,萧楚雄也断然没有机会知道这许多。人间小聪明,往往都会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萧楚雄听完,明白了姜鹏海是薛彬留下照料玉奴一生的人。可是他却没想过,只要面对姜鹏海,玉奴便无法忘记这段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还怎么开始新生活?真是表面聪明,实际上愚不可及。
“既然没人可以帮你传递,你那些药都是怎么卖出去的?”萧楚雄发现了漏洞。这是昨天审他的时候忘记问了的。
“你是没听明白是怎地?”黄药师一脸不屑,“在行宫哪有和外人接触的机会?卖出去的那些个药,都是当初在宫里给皇上做药做实验的时候顺出去的。宫里有管春宫事的宫人,来跟我试药的便是这些宫人。教太子公主皇妃人事的也都是这些人。她们才能帮我把药顺出去。”
“这些宫人没来行宫?”
“怎么可能让她们来?咱们这皇帝,啥都看不上,哪屑得正眼看那些宫女宫人?他鬼迷了心窍了!一心只想着那个女人!”黄药师一脸瞧不上,“早叫那些个宫人教教,也不会干出那等鲁莽事来。”
“宫闱内院果然什么隐秘事都有。”萧楚雄心想,黄药师确实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要是敢卖这些机密,才真是蠢到了家。”黄药师自觉聪明,不忘拿好处吸引萧楚雄:“其实吧,我卖的那些方子,都是最初的作品。无论从药效,还是施药手段上,都比现在逊色的远。而且方子只是一方面,做药的手艺更重要。哪天你要是有了女人,我保你万事顺意,且不留痕迹。”
“你啊,要不要我帮你找马相如把钱要回来?”萧楚雄觉得黄药师这些年的银子多半是打了水漂了,“你给了他多少年了?”
“银子才攒够,给了没三个月,就被带到这儿来了。”黄药师一脸丧气,“他要是不认,也没办法。毕竟我也没敢告诉他我是谁。让他知道我是给皇帝做事的,他肯定不敢接,说不定还会去告发我。”
“马相如这个级别的,要多少钱?”萧楚雄对这软文价格来了好奇。
“给黄金千斤的也不是没有。我没钱,分期付,由他的学生来写,他挂名。一共白银五百两。我才付了二百五十两。付到三百两的时候能看到一半。就差五十两了,皇帝偏在那当口得到了那个女人,把我带到了这儿。”黄药师满脸晦气,“毕生赚的都在这儿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他也不知道他会怎样。也许还是会受不了留名青史的诱惑,想要博一博。
一人一个执念,每个人都在为贪欲执著着。萧楚雄审视一下自己,毫无疑问,他的执念便是玉奴。皇帝的执念也是玉奴。玉奴的执念是什么?他思忖良久,忽然明白过来:玉奴的执念是有一个充满爱的家,要一对不会移情别恋的父母,永远不要拿她当负累,当皮球一样踢出去任人欺辱。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梦想,已经过去的事再也无法弥补。所以她要的恋人,必须执念她一人。如若能给她家的安全感,她便再无奢望,也同样忠贞温暖的回报对方。过去的自己因此而得到她的温柔,如今的皇帝也是因此而得到她的眷恋。玉奴若恢复了记忆,同时面对自己和皇帝,那才真是要被现实逼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