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王府早就没了。”薛彬淡淡的说。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把我的后半生都安排好了。”玉奴没好气。
“你们先聊,臣请告退。”萧楚雄已经听不下去了。谎言套着谎言,他都要受不了了,“反正玉奴不管是富可敌国,还是分文无有,我都养她到老。”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为什么要你养?”玉奴接二连三被否定生存能力,也是很不开心。
“不养你,我活不下去,还望公主开恩。”萧楚雄一句话堵得玉奴张口结舌,站起来就走了。薛彬看着倒是纳罕了,萧楚雄居然能治的了玉奴?
“说好了过节,结果都在跟我找不自在。”玉奴嘟起了嘴。
“我就好奇啊,你这么厉害,太子在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薛彬开起了玉奴的玩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哑巴?”
“我又不傻,他恨我都来不及呢,说什么不被他抓把柄?”玉奴嘴翘的更高了。
“对,你不傻。”薛彬直咧嘴,“我都不敢死了。”
第二天夜里,那个“毒害公主”的贱人被处死了,尸体在半山被焚烧。玉奴丝毫不知情,早早上床,睡的很香。
消息“不经意间”传了出去,坊间的传闻有了个大概。不几日,皇帝下了圣旨,正式册封长女为鈺瑝公主。有想拍马屁的大臣多了句嘴,上奏问皇帝是否追封益阳公主为皇后。薛彬看了二话不说降职一级。这下官场上再也不敢对公主的事多嘴,生怕哪个传闻不对,触及了皇上的霉头。九月初,皇帝再下一道圣旨,封萧楚雄为汉王,掌管汉中巴蜀一带,赐婚鈺瑝公主。
九月九日,玉山八大佛寺落成典礼,皇帝携鈺瑝公主为落成典礼剪彩。为了一睹传奇的鈺瑝公主的芳容,许多大臣都携家带小出现在围观的群众里。可巧典礼前一场阵雨,噼里啪啦把很多没带伞的人赶了回去。待吉时快要到时,天边出现了两道巨大的彩虹,四面响起了海螺的声音,在场的人无不啧啧称奇。薛彬和玉奴看着这异象,想起初动工奠基的时候也是如此祥瑞,不由得喜从心中来。
吉时到了,落成大典开始。玉奴并不想引人注目,故此设计了一顶密布珠帘的头冠,将整个面容都藏在珠玉之后,远看只见一片闪烁,近看也不能瞧的十分真切。况且臣子面圣都须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即使有心注视,也只能看到一个亦真亦幻的影子。一件青莲色织金丝莲花的云锦披风,遮掩了身形。既典雅大方,切合主题,又低调沉静。几位住持向她合十问询,她也依着回礼。
天空中又出现了光晕,一朵巨大的莲花云朵被阳光勾勒出金色的边。有僧人眼尖,一手指向玉奴身上的织金莲花,“看!公主身上正好穿着莲花!”
“公主是菩萨下凡吧?”
“天降祥瑞!说明这个地方灵验的很呀!”
“这是皇上为鈺瑝公主祈福特意修建的佛寺,说明皇上对公主的呵护,连佛菩萨都感知的到呀!”
瑞象人人都看见了,这玉山佛寺的美名自此就开始流传了。
典礼完毕,是与诸位住持僧人的素宴。僧人们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帝王和公主,倒是都秉承着无差别心,没有刻意承欢。但因此也气氛尴尬,寂静中杯盘的声音分外清晰,于是云之彬随口道:“鈺瑝公主常读佛书,在座的列位住持也是公主根据著作亲自选的。出宫一趟不容易,可有什么问题?借此机会与诸位僧众探讨探讨?”
玉奴因客气道:“是有疑惑未解。余尝读《大智度论》,其中道:若女人在佛法中出家受大戒,即佛法不久。此经文读来,顿觉佛陀对女身深恶痛绝。可身为佛陀,难道不该有无差别心吗?为何怨女子会破坏僧众的修行呢?”
众僧人没想到这鈺瑝公主忒实在,一开口,就问到如此尖锐的问题,为了成全皇家的面子,自然是不好驳她的颜面,一个个只好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
“若果功力深厚,必不会因任何原因坏了修行,不是吗?”玉奴没想太多,这问题已经困扰她太久,她急切的想知道。
薛彬不用看,就知道这些僧众很是为难了,于是开口解围道:“我儿且别淘气,让诸位住持们好好思虑,他日再答不迟。我闻出家人有戒律,不可轻易妄语,恐造了口业,你金枝玉叶的身份,反而让大家不方便了。”
“公主天资聪慧,根器甚好,想来也有自己的见解。”了知法师道。
“见解是有,不一定对,但愿意拿来跟大家分享一二。”玉奴道:“这世上以男子为尊,女子对于男子来说,无非是附庸和奖励。君不见世间战败了会送女子和亲,祭祀贿赂时也要敬献美女,达官显贵们个个以妾室众多为荣。是男子掌控世间时把女子贬入尘埃,让女子只能在夹缝中苟活,再多才华抱负也无用武之地,只能成为美色的奖赏,为了活下去,才不得已同类相残,讨好男人,才生出《净心诫观法》上的女子十恶来。若这世间是女人为尊,男人要仰仗女人的宠爱才能过活,那这一切就要颠倒过来,恐怕佛陀也要为女身,而男子若在佛法中受大戒,才会让佛法不久吧?”
一语既出,四下哑然。云之彬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得不说,玉奴说的一点也没错。
“公主一番高论,让贫僧想起《心经》里的无与有,空与色。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英雄不问出身,也不该问男女。”了知法师点头赞许道。一旁有的法师还满眼震惊,有的法师在思索。
“朕的小女,一贯宠的无法无天,谁料想妄议佛法的时候,一样如此自信。”云之彬笑道:“不过,你说的对呀!朕也觉得你天赋异禀,足以承担国之大任!”
一群僧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云之彬打哈哈道:“朕近来身体不适,小女前些日子也受了些惊吓,还要回宫服药,各位住持,朕就不给您等添麻烦了。告辞。”
诸位僧人提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上了马车,薛彬拉住玉奴的手:“我道你怕被记住样貌,又怕冷箭,还怕树大招风,人言可畏,谁想到你胆大包天,上来把佛祖都指摘了一番。”
“你让我问的嘛,我刚好有疑惑,自然老实不客气。”玉奴一点儿也不觉得据实以告有何不妥。“佛祖有大智慧大慈悲,自然知道我非蓄意不敬,只是想虔心明白究竟,修得一个正果。”
“今日你可以如此自在的高谈阔论,便是权势地位的好处。你说是不是?”薛彬笑道:“此时可否承认朕的高瞻远瞩?”
“还高屋建瓴呢!”玉奴不屑一顾,“仗着皇帝的权势欺压我,还好意思说!”
“我欺压你?你看看这世上谁敢管得了你。”薛彬笑:“恐怕就算我死了,太子继位,也没人敢惹你。”
“你别提太子,想起他我就头疼!”玉奴在马车上对薛彬抱怨,“他不是都快十八岁了吗?你为什么不给他安排点正事儿?他隔三差五就来烦我,简直要把我逼疯!”
“朕看他是真心想要讨好你。不是朕不给他安排事情做,实在是怕他搞砸,更怕他办的出色,借机扩大了势力。眼下这个当口正是关键时刻,不能给他出头的机会,否则朕之前的铺垫就全盘泡汤了。”
“那我该怎么办?”玉奴扶着额头。
“不然你就装病吧。”
“我装了,但他可以一直在外面等着,我躺的都烦了。”玉奴有点小躁狂,“他再这么黏下去,我真的要生癔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