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入京,平安客栈管饭,她也不用再操心伙食,到点去吃就好。
如今看着晚霞落幕,等着别人给自己做饭,孟珺仪饮了口茶,觉得有点久违了的幸福。
见她离开,里面的三人各有心思。崔翁压低声音问:“这姑娘是。。。。。。?”
“不必多问,视她如我。”应自明手上动作不停,语气依然轻快。但另两人听了,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再多说,只深深低下头。
“您二位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倒也不必这么紧张。”应自明放低声音,“等会饭桌上,还要劳驾您二位帮我说些话。”
“就说。。。。。。对。要用真诚地、祝福的语气说出来,就当是寻常聊天便好。但不可给她压力,不能让她紧张。若她不舒服,便不要再谈。”
“总之。。。。。。话本子上都是这么说的。”应自明轻咳一声,似是被烟呛到,掩去了一丝在熟人面前的难为情。
。
孟珺仪并没有一个人坐很久。简婆婆很快出来,挨着她坐下,亲切地闲话家常。
“咱们高辽村,虽是离京城近,但年轻人们往往进了城,就不再回来。倒是应先生这位说书人的,四处走访人家,在我们村里混熟了面孔。”
简婆给孟珺仪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絮叨的长辈,话多,却很和蔼,并没有乱七八糟的挑剔和点评。
所以她也乐呵呵地聊起来,有时也说几句关于自己家乡的事。
简婆见她放松,把刚才应自明的嘱托原封不动地说开:“但这是婆婆第一次见应先生带姑娘家来。”
“他向来独来独往。明明大好年华,身边却不见人相伴,顶多是有两个书童跟着。”
简婆一边叹气,一边观察着孟珺仪的神色:“唉,婆婆年纪大了,把他当儿子看,只希望他能觅得良人。。。。。。”
孟珺仪心想简婆婆还是被应自明的外表欺骗了。
应自明私底下可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好相处,总是有股坏坏的劲头,行事又神出鬼没、漫不经心,恐怕姑娘家恋上他,要遭罪吧?
不过话虽如此,近期相处下来,孟珺仪却发现应自明看着没谱,实则很能兜底。而且他对自己,也有些。。。。。温柔。
“婆婆这就不必操心了。”孟珺仪安抚道:“应先生并非寻不到良人,只是自己喜好潇洒。他如今单着,于己于他人都是一桩好事呢。”
简婆一顿,心想,看来应自明这人给姑娘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啊?
她也不便多说,轻巧地转换了话题。很快,崔翁大喊一声:“好吃了!”
草鱼被煎得两面金黄;鱼汤浓白如乳,表面撒着细碎的葱花,热气与香气袅袅升腾;此外还有三样绿色小菜,看得让人食指大动。
熟人相聚,也没什么老幼尊卑的规矩。应自明率先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给孟珺仪:“尝尝?”
鱼肉酥嫩,入口鲜而不腥。孟珺仪:“好好吃!”
应自明又为她盛了碗鱼汤:“尝尝?”
汤汁醇厚,脂香顺滑而不油腻。孟珺仪:“好好喝!”
实在是词穷。在绝对的美味面前,华丽的辞藻都失去了意义,孟珺仪吃得心花怒放,只剩下脱口而出的简单赞美。
应自明坐在她旁边,手肘支着桌沿,掌心托着腮,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见她吃得香甜,那双狐狸眼里也漫上流光溢彩。晚风很温柔,悄悄地揉碎了他平日的散漫,只剩下吹不去的珍重。
“多吃点。”
崔翁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想起应自明的吩咐,补充道:“好久没见应先生笑得这么开心了。”
应自明的手指僵了一瞬,感觉两人安逸的氛围都被破坏了,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孟珺仪从碗里抬起头,对应自明笑笑:“你也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吧?”
“嗯。”应自明点头,“一个人过日子,什么都得会。”
他也夹了块鱼肉,细嚼慢咽,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很寻常。
“你知道我这人挑剔,吃不下将就的食物,只好自己下厨,练就了这门手艺。”
应自明倒是未曾预料到,有朝一日会为他人洗手做羹汤。
崔翁和简婆吃得安静,只偶尔老夫老妻地拌几句嘴。孟珺仪把鱼肉放进嘴里嚼嚼嚼,小口小口地喝汤。
像他们这般和美又长寿的夫妻是少见的,也是幸运的。
她的父母恩爱,却离开得早。而应自明也是孤身一人,很少提及家里的事。
他也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