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抬起眼。
脑子里却还是空了一瞬。
她又看见了那扇门。
厚重的木门,开了,又关。
门后是法庭。门外是她和父母坐着的长椅。空气里有纸张和木头味。走廊很安静,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脚步不急,却让人更清楚地感觉到,程序还在往前走。
那一天,她原本以为,事情到了法庭,就会被完整地说出来。
后来她才知道,不会。
真实发生过,不会自动等于能被留下来。
那个冲过来救她、也伤得最重的人,当时根本没法亲自出庭。
法庭里没有人说那天不是真的。
可事情还是被一点一点拆开,拆成可以被质疑的片段,拆成可以被削弱的细节。拆到最后,真正留下来的,只剩那些足够明确、足够干净、足够能被证明的部分。
她第一次明白,法律不是在问发生过什么事。
它在问,你拿什么证明。
从那天开始,很多东西都变了。
当年那种说不清的愤怒没有散掉,只是一路压在心里,逼着她把每一步都走得更稳。后来,她考了满分,进了墨大,也把自己一路推到了衡盛门口。
旁边有人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
「对了,你们知道谷律师吗?」
那声音把苒苒拉了回来。
那人看了一眼四周,继续说:「听说他今天在公司。」
另一个新人立刻接话:「真的假的?他不是常常在外面开庭?」
「前阵子才刚结束一个跨国案子。」说话的人显然知道一点内幕,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听说对方请了三个纽约律师团过来,结果还是输得很难看。」
「谷律师很可怕吗?」有人半开玩笑地问。
「不是那种凶。」前面那人想了想,「就是……你一看就知道他跟我们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旁边的人笑出声。
「你这不废话吗?」
大家正说着,茶水区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有人出声制止,也不是哪个合伙人刻意摆出威严。只是某一秒,几道目光同时往门口移过去,说话声便自己收了。
苒苒也跟着抬起头。
先看见的是一道很高的身影。
深灰色西装,剪裁干净,肩线很直。那人从门口走进来,步子不快,却很稳。手机还在手里,神情淡淡的,像刚从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里抽身出来,脑子里还留着没处理完的东西。
他走到咖啡机前,停下。
侧脸在光线底下很清楚。鼻梁直,轮廓深,肤色是一种几乎不见血色的冷淡色调。整个人安静、克制,身上带着一点很淡的倦意,不明显,却让人没办法完全忽略。
苒苒心里忽然停了一下。
那感觉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