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想不想坐在这个地方。
我看着他。
觉得他不是不开心。
是——
不在这里。
他的身体坐在那张金碧辉煌的椅子上,穿着那身绣满龙纹的礼服,戴着那顶端正的翼善冠。但他的魂,好像还留在灯会上。
留在那条巷子里。
留在那盏兔子糖人旁边。
鼓乐声越来越响。舞姬旋转着,裙摆像盛开的花。大臣们推杯换盏,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殿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硫磺味又浓了一层。
热闹是真的热闹。
但那种热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看得见,听得到,却碰不着。
他坐在热闹的中心。
也是最远的地方。
宴席进行到一半,有片刻的间歇。舞姬退下换装,大臣们交头接耳,殿里的喧哗声稍微低了一些。
我端着茶壶上前,给他添茶。
借着袖子的遮挡,我低声问了一句:
“无聊吗?”
他低头看茶杯。茶水从壶嘴倾出,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涟漪,茶叶浮上来,又沉下去。
“你觉得呢?”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我听得到。
我放下茶壶,退后半步,同样低声说:
“挺明显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很轻。
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不是宴会上那种“规矩里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收回表情,重新变成那个端坐在高位上的太子。
但那道缝,我看见了。
乐声又起。舞姬重新上场,衣袖翻飞。大臣们继续举杯,说着同样的话,笑着同样的笑。
热闹还在继续。
他还坐在那里。
但我忽然觉得,他没刚才那么远了。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