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味。”他说。
“对。白术该有一股清香,这个什么味都没有。像是被煮过,又晒干的。”
朱厚照没作声。他走到另一袋前,解开口,抓了一把出来。
“这个呢?”他递过来。
是金银花。我接过来细看——颜色发暗,不是新鲜的金黄色,而是灰扑扑的,像搁了多少年。花蕾都是碎的,指头一捻就成了粉末。
“这也是假的。”我说,“金银花该是整朵的,颜色鲜亮。这个是——药渣。被人用过了,晒干了,再拿来卖。”
周德的脸色白了。
“殿下,末将实在不知——”
“没说你知。”朱厚照截断他。语气平淡,可我瞧见他攥着袋口的手指收紧了。
他走到门口,立在日光里。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很紧。
“这批药材,”他说,“谁经手的?”
“太医院库房管事,姓赵,叫赵成。”
“人在何处?”
“该是在太医院。”
朱厚照没回头。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一直伸进库房里,伸到那些装满假药的麻袋上。
“走。”他说。
太医院的库房在东城一角。到的时候已是午后,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照在大门门钉上,泛着昏黄的光。
朱厚照没走正门。他领我绕到后巷,从一扇小门闪了进去。门没上锁,推开便是窄窄一条廊道,两边堆着杂物——破药罐、旧筛子、一捆没人收拾的柴火。
赵成的屋子挨着库房,是个逼仄的单间。门关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朱厚照没敲。他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瘦长脸,八字胡,穿着太医院低阶官服——这便是赵成了。另一个穿着军服,背对门口,看不清面目。
他们见了朱厚照,双双愣住。
赵成的脸唰地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殿、殿下——”
那穿军服的也站了起来,转过身。我一眼认出——是周德。今日一早才在营门口见过的那个把总。
他见了我,也是一愣。随即目光移到朱厚照身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惊讶,而是一种“完了”的灰败。
朱厚照站在门口。他没进去,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屋里静得出奇。静得我能听见赵成的心跳——他立在那儿,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殿下,”赵成的声音发颤,“臣——”
“药材的事,”朱厚照截住他,声音不高不低,“是你经手的?”
赵成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
“殿下饶命!臣、臣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