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厚照说,“我惯的。”
江彬嘴角一翘,棍子没收回来。
那人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那块铜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刻着一个字——“王”。
“我家主人说,京营的事,到此为止。”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朱厚照拿起令牌看了看,手指一弹,令牌飞回那人怀里。那人下意识接住,手抖了一下。
“王敞穷成这样?”朱厚照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我在豹房养的那些狗,链子都是金的。下次让他带金的来。”
那人的脸皮抽了一下。他手下的人按住了刀柄。
江彬的棍子往桌上一杵,震得茶杯跳起来。“听见没?金的不稀罕,老子一棍子砸了它!”
朱厚照拍了拍江彬的肩膀。“彬哥,棍下留情。留着还得砸大鱼呢。”
江彬哼了一声,棍子没收回来,但也没再往前杵。
那人的手下刀拔了半寸,刀光在烛火里闪了一下。茶楼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弦,随时会断。我下意识又摸到了袖子里的小瓷瓶。
朱厚照的手在桌下按住了我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松开。
别动。他的意思是。
我把手缩回来。
钱宁扇子一合,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回去告诉王尚书,京营的事,还没完。鱼钩已经下了,大鱼——还在挣扎呢。”
那人的目光在钱宁脸上停了一瞬。钱宁对他笑了笑,扇子又摇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人没再说话,拨开江彬的棍子,转身走了。三个手下跟着他鱼贯而出。门帘掀起来又落下,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茶楼外忽然炸响一串鞭炮,“轰轰轰”的,震得窗户纸簌簌响。烟雾涌进来,把门口的人影吞没了。
朱厚照忽然站起来,抢过钱宁手里的扇子,朝门口扇了两下。烟雾被扇得往回卷,露出空荡荡的巷子——一个人都没有。
“跑得倒快。”他说,把扇子塞回钱宁手里。
钱宁看着自己的扇子,欲言又止。
江彬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怂包。”
朱厚照从袖中掏出那块铜令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摸回来了。他在手里抛了抛,收回去。
“留着,”他说,“以后用得上。”
“接下来怎么办?”江彬问。
朱厚照站起来。“接着查。”
我们走出茶楼。巷子里没人,但地上的脚印很乱——好几个人的,深一脚浅一脚,像是站了很久。鞭炮还在炸,烟雾一阵一阵涌过来,把前面的路都遮了。
钱宁走在最后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王敞派人送信,不送府上,不送衙门,送到这个茶楼。他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碰头。他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