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拽,我上了墙头。他扶住我的腰,我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撑了我一把。
“没事吧?”
“没事。”
他松开手,转身往前走。江彬和钱宁已经先进去了。
仓库里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药味——不是新鲜药材的清香,是那种放久了的、发了霉的、混着灰尘的酸腐气。
地上堆满了麻袋。摞到房顶,像一座一座的小山。有的袋子上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只看得见“黄芪”“白术”几个字。
我解开一袋,抓了一把出来。黄芪颜色发暗,切片不规整,有的厚有的薄。凑近一闻——酸味。和恒和堂那批假药一模一样。
“同一批。”我说。
朱厚照蹲下来,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又放下。
“这有多少?”
钱宁看了看仓库的规模。“至少上百袋。”
“够多少人吃?”
我没回答。一袋黄芪够一个营的士兵吃一个月。上百袋——够多少人吃一年?两年?三年?我不敢算。
江彬走到仓库最里面,踢了一脚角落里的麻袋。那袋子的底部破了,药材漏出来,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这袋已经生虫了。”
我走过去看。袋子里的白术已经发黑,上面爬满了小虫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药已经不能用了。”
“他们还是送进城了。”朱厚照的声音很平。
仓库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朱厚照看了江彬一眼,江彬把棍子握紧了。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中年人,圆脸,短须,穿着绸缎袍子,一看就是管事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都提着棍子。
“你们什么人?”那人看见我们,脸色变了。
“买东西的。”朱厚照说。
“买东西到前头去,这儿不——”
“这药,”朱厚照踢了一脚脚边的麻袋,“从哪来的?”
那人的脸色更白了。“关你什么事?”
江彬的棍子往地上一杵,“笃”的一声,灰尘飞起来。
“问你话呢。”
两个壮汉往前一步。朱厚照没动,钱宁扇子也没动,江彬的棍子也没动。但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边……边关退下来的。”
“谁让你们存的?”
“兵部的人……姓郑的……”
“郑鸿?”
那人点头,额头上开始冒汗。
“存了多久了?”
“三……三年……”
朱厚照没说话。他看着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嘴里嚼了。
那人的腿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