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徐溥。三朝元老。满朝文武,一半是他的门生。”
我想了想。“他害死了人。再大的官,害死了人,就该查。”
钱宁没说话。走了一段,忽然说:“你和他,挺像的。”
“像什么?”
“都不怕死。”
我没接话。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我缩了缩脖子。但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我浑身发烫。
城东,柳巷。我找到这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出溜滑。没有灯笼,只有月光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
江彬靠在巷口的墙上,棍子杵地。看见我,他没惊讶,只是把棍子往肩上一扛。
“来了?”
“嗯。”
“他在里头。进去一个时辰了。”
“门口有人吗?”
“有。四个。”江彬朝巷子尽头努了努嘴,“守着门,不让进。”
“能打进去吗?”
“能。但他不让。”
我看着巷子尽头那扇门。黑漆漆的,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的灯笼底下站着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像两根桩子。
“用这个。”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江彬接过去,闻了闻。“药粉?”
“嗯。撒在风口,粉末飘进去,他们就会打喷嚏、流眼泪,站都站不稳。”
江彬看着我,嘴角翘了一下。“你这些东西,还挺好使。”
“他摔了我一瓶,赔了我两瓶。”
“那他亏了。”
“他愿意。”
江彬没说话,拿着瓷瓶往巷子里走。我跟在后面。他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拔开瓶盖,把药粉撒在风口。白色的粉末在月光里飘散,像雪花,又像烟雾,顺着风往巷子尽头飘去。
门口那两个人开始打喷嚏。一个、两个、三个——停不下来。他们捂着鼻子,弯着腰,眼泪鼻涕一起流,手里的棍子都握不住了。
江彬走过去,一人一下,敲在后颈上。两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没出声。
他推开门,回头看我。
“走。”
院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廊下打瞌睡,一个在院子里踱步。江彬如法炮制,药粉撒过去,两个人开始打喷嚏。他走过去,一人一下,干净利落。
院子里安静了。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江彬看了我一眼,用棍子轻轻推开门。
朱厚照站在里面。
他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刀已经出了鞘,搁在桌上,刀尖朝着桌对面。桌对面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深深的。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洗得发白,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