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二月初十。
没有名单了。
朱厚照说今天休息,我以为他会睡到中午。结果天还没亮,刘瑾就来拍我的门。
“姜梨!姜梨!殿下叫你!”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了一脸。朱厚照站在院子里,穿着那身灰布短打,头发随便束着,手里拿着一叠纸。他看见我,嘴角翘了一下。
“走。”
“去哪?”
“画画。”
“……什么?”
他没回答,拉着我往书房走。
书房里摊了一桌子的纸,墨也磨好了,笔也摆好了。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塞了一支笔到我手里。
“画。”
“画什么?”
“什么都行。你不是说你家乡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吗?”
我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了——某次换药的时候,他说东宫太闷了,我说我家乡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他记住了。
“我不会画画。”我说。
“你会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看着面前的白纸,想了半天。画什么呢?我拿起笔,画了一只猪。简笔画,圆圆的脑袋,两只耳朵,四条腿,一条卷卷的尾巴。
朱厚照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猪。”
“……这是猪?”
“嗯。”
他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我,嘴角抽了一下。“你家乡的猪长这样?”
“我家乡的猪比这好看。是我画得丑。”
他没忍住笑了。把那张纸拿过去,在旁边画了一只。他的猪比我的像多了——圆滚滚的身子,憨憨的表情,连毛都画出来了。
“你画得比我好。”我说。
“那当然。”他把笔递给我,“再画。”
我又画了一只兔子。还是简笔画,两只长耳朵,一个圆身子。朱厚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我的兔子旁边画了一只。他的兔子毛茸茸的,眼睛亮亮的,比我那只像一百倍。
“你画的是兔子?”他问。
“嗯。”
“你家乡的兔子长这样?”
“我家乡的兔子比这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