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他瞪了我一眼,没说话。擦干净之后,他把小瓷瓶里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白色粉末落下来,盖住了血。药粉里有五倍子的涩味,还有一点川乌的苦。他放下瓷瓶,拿起薄布,开始缠。
他缠得不太好。太紧了,勒得腿疼。松了一点,又太松了,布往下滑。他拆了重来,这次紧了一些,但皱巴巴的,不平整。他用手把褶皱抚平,动作很轻。像在抚一张纸。布是米黄色的,沾了血,变成暗红色。他的手指上也沾了血,他没擦。
“好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布缠了好几圈,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不会掉。他打结的时候打了两次,怕松了。结打得不好看,但很紧。
“疼不疼?”他问。
“不疼了。”
“骗人。”他看着我,“你嘴唇都白了。”
他伸出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我的脸,温热的。
“你怕疼。”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说话。他看着我,收了笑。
“你给朕接骨的时候,手很稳。给陈二换药的时候,手也很稳。给那个士兵开刀的时候,手还是稳的。”他停了一下,“朕以为你不怕疼。”
我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圈歪歪扭扭的薄布。风把灰烬吹起来,落在上面,他伸手轻轻拂掉了。
“小时候打针,我每次都哭。”
“打针?”
“就是……扎针。治病用的。很细的针,扎进去,把药推进身体里。”
他皱了皱眉。“疼吗?”
“疼。但一下就过去了。”
“那你哭什么?”
“因为怕。”我抬头看他,“不是疼。是怕。针还没扎进去的时候,就开始怕了。看见针就害怕。后来长大了,还是怕。补牙的时候也是,躺在那个椅子上,灯照着你的脸,器械在嘴里嗡嗡响——你不疼,但你怕。”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以为我不怕疼?”我问。
“嗯。”他看着我,嘴角翘了一下,“你给朕接骨的时候,手稳得像不疼似的。朕以为你不怕。”
“我怕。但那时候不能怕。你胳膊断了,太医院跪了一地,没人敢碰你。我要说怕,谁给你接?”
他没说话。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热,掌心还有汗。
“现在呢?”他问。
“什么现在?”
“现在怕不怕?”
我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查不到。怕他们盯着你。怕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他们会记着,以后找你算账。”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你怕这些,不怕疼?”
“疼一下就过去了。这些过不去。”
他没说话。他把我的手攥紧了一点。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我膝盖上那圈歪歪扭扭的薄布。布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血止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布边,确认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