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那两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赵虎跑了,线索在京城里。刘安没跑,线索在营房里。但刘安是文书,他写的东西,都是给守备看的。守备看见了,守备没动。守备什么都知道,但守备什么都没说。
“守备呢?”我问。
“还在营里。”钱宁说,“今天还点了卯。卯时三刻,他站在营门口,看着值夜官交册。册子上有朱砂印记,昨夜无人出入。他点了头,让人收起来了。”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身边的人?”
“知道。但他没动。”
“为什么没动?”
钱宁想了想。“因为他还没选好边。”
我愣了一下。还没选好边。我们来了,他帮我们。那些人来了,他帮那些人。钥匙丢了,是给那些人递消息。脚印没了,是替那些人藏人。但赵虎跑了,他没跑。刘安没跑,他也没动。他还在等。等谁赢。等风往哪边吹。
“他不会动的。”我说。
钱宁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他不相信我们能赢。但他也不相信那些人能赢。他等。等我们查到刘安,他把刘安推出来。等那些人让他跑,他把自己藏起来。他什么都不做,他就不会输。”
朱厚照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殿外有风,吹得窗棂上的纸微微响。他的手指停了。
“那就让他等。”
“等什么?”我问。
“等你查到刘安。”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等我。不是等他,是等我。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像在看一场他知道结果的比赛。他知道我能查到。他只是在等。
“你想怎么查?”他问。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纸。赵虎跑了,线索在京城里。刘安没跑,线索在营房里。守备没动,线索在他手里。但守备不会开口。开口就输了。不开口,他还能等。等风往哪边吹。
“查刘安。”我说,“他不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安全。让他觉得自己不安全。”
“怎么让他觉得不安全?”
我看着钱宁。“锦衣卫的人,能进营里抓人吗?”
钱宁愣了一下。他的扇子停了,在手里攥着,指节泛白。他看了朱厚照一眼,又看回我。“能。但要理由。”
“伪造军文。守备的文书,是刘安写的。假药进出营的记录,也是刘安写的。他的笔迹在账本上。账本在仓库里,仓库烧了。但账本上的字,有人见过。”
钱宁看着我,扇子停了。“你是说,查他的笔迹?”
“不是查。是吓。让他以为我们在查他的笔迹。让他以为账本没烧干净。让他以为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
朱厚照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在苏州玩剧本杀的时候。凶手总是先慌。谁先慌,谁就是凶手。”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你在苏州不是不动脑吗?”
“不动。但看多了。小周每次都用这招。她说,不用查证据,看他慌不慌。”
他笑了。“小周是谁?”
“朋友。很厉害的朋友。”
“比你还厉害?”
“比我厉害多了。”
他看着我,收了笑。“现在呢?”
“什么现在?”
“现在谁厉害?”
我想了想。“不知道。”
“朕知道。”他说,“你厉害。”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