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追问。我在心里过了一遍。军中的老将,不会服一个皇后指挥伤兵营。到了那边,再说。
晚上,朱厚照坐在御案前面,批最后一批奏章。我坐在他对面,收拾东西。
药匣、纱布、银针、小刀。一样一样,装进包袱里。我看着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酒精没有,抗生素没有,缝合线没有。清创后感染是最大的杀手。在泰国读书的时候,我看过战地医疗的资料,知道在极端条件下该怎么做。但那是纸上的知识,我没真的做过。北境不会有干净的纱布,不会有消毒的药水,不会有任何现代医疗设备。我只有一个药匣和一双手。
“你带这么多?”他问。
“不多。到了那边,不够用。”
他放下笔,看着我。
“梨子。”
“嗯。”
“你去了北境,朕不在你身边。”
“我知道。”
“江彬跟着你。钱宁跟着你。但朕不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不在,我都要去。”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的兵在边关等药。我不去,他们等不到。你去了,他们也等不到。你打仗,我救人。我们做各自的事。”
他看着我。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手心里。
“梨子。”
“嗯。”
“到了北境,小心。”
“好。”
“有事找江彬。”
“好。”
“钱宁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好。”
他看着我,收了笑。
“梨子。他们死了,你告诉朕叫什么。朕记着。”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朕要管你”的亮,是那种——“朕信你”的亮。
“好。”我说。
他松开我的手,走回桌前,继续批奏章。
我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药匣、纱布、银针、小刀。一样一样,装进包袱里。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