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又愣了一下。“小猪和兔子?”
“嗯。朕画的。猪是朕,兔子是她。猪兔相合,寓意财源滚滚、人缘和顺。”他看了我一眼,“朕查过《通书》了。”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后。”
刘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那块匾,又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我。然后他笑了。
“臣去找人刻。”
匾额刻了三天。工匠先用栲栳木做坯,表面涂朱砂底色,再贴金箔。刻字的时候,匠人用铲刀、木锤在木头上剔刻,灰屑扬起,落在院子里,落了一地。朱厚照蹲在旁边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匠人手抖了一下,他比匠人还紧张。
“别抖。”他说。
匠人手更抖了。
“你别看了。”我说。
“朕要看。”
“你看了人家更紧张。”
“那朕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匠人。过了一会儿,又转回去了。
匾挂上去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朱厚照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块匾。“旧识”两个字刻得端端正正,底下是小猪和兔子,胖乎乎的,头挨着头。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看。
“旧识?什么意思?”一个问。
“旧东西,认识的人。”朱厚照说。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匾。“那下面画的是什么?”
“小猪和兔子。我们俩的生肖。”他看了我一眼。“猪兔相合,寓意财源滚滚、人缘和顺。”
那人愣了一下。看看他,看看我,看看匾。然后点了点头,走了。旁边几个人窃窃私语,有人笑,有人摇头。一个说这店怪,一个说有意思。朱厚照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笑了。
“他们肯定在想,这店是小孩开的。”
“为什么?”
“因为只有小孩才在匾上画小猪和兔子。”
“那你是什么?”
“正德爷。”他把手背在身后,“正德爷想画什么画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灰布短打,袖口卷着,头发随便束着。和当年翻墙出宫时一样。但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正德爷。旧货铺的东家。他查了《通书》,算了生肖,画了猪和兔子。他认真了。
“进去吧,正德爷。”我说。
“等一下。”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块匾。“朕再看一会儿。”
“有什么好看的?”
“朕画的。”
“你画的在下面。字是人家刻的。”
“字也是朕写的。”
“字也是人家刻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就不能让朕高兴高兴?”
我笑了。“行。你画的。你写的。你刻的。”
“刻的不是朕。”
“那就是你刻的。”
他满意了。转身走进铺子。我跟在后面。阳光照在匾上,“旧识”两个字亮亮的。底下的小猪和兔子,头挨着头,胖乎乎的。像我们。风吹过来,带来茶摊的碎叶香和糕饼店的甜味。东市的春天,开始了。
(第七十二章完)